楚行随着樊度斯,与大元帅一同走上了更高的阶梯。
阶梯之上,也覆盖着厚重的红毯,踩上去的脚感很好,即使隔着鞋底。
这座舱室的结构在永恒远征号上也很少见,打通了三层,是原本一处圣殿遗址改建,挑高恐怕有近二十米。
内部的装潢,不过分奢华,但也庄重,入目所及的台阶和木制扶手,在稍微暖色的烛火和吊灯照明下,散发出温暖的质感。
让人一时间想不起,它其实位于永恒远征号这种满是钢结构,复杂电缆与管道的战舰之上,倒是像在一个行星上的修道院,集会所。
最上层的屋子里,只有一个很简单的小房间,墙壁上记录着密密麻麻的名字,下方有着一把短剑,缠着羊皮纸卷制成的绶带。
纯洁印记分列在它的两旁,记录着四条黑色圣堂最基础,最关键的誓言。
【捍卫帝皇荣光】
【无论艰难险阻,迎接一切挑战】
【憎恨巫术,猎杀巫师】
【不容奸邪苟活】
这是最古老的远征军,正义远征军所立下的誓言,也是西吉斯蒙德于帝皇前立下的誓言。
圣剑兄弟会,就是靠着这最古老的誓言维系了一万年,恪守黑色圣堂,乃至星际战士最根本的精神与信条。
仪式的内容也异常简单,取下那缠着绶带的短剑,割开持剑手的掌心,让自己的血滴入水中,用沾着血的短剑,在铜制的墙上刻下自己的名字,就算完成。
仪式简朴至极,任何地方,似乎都能完成,因为它本就是最古老的兄弟会誓言,真正的仪式,是众人的认可,引荐,创下的伟业。
在仪式之前,早已完成。
“我们认可你。”
樊度斯走到一旁,轻轻的拂去管风琴上的灰尘,按下了古老的按键。
这台从永恒远征号建造起,就伫立于此的古老琴键,发出了不符合它岁月沧桑的清澈声音。
不像是圣殿里唱诗班那样宏大,久远,反而清澈,甚至带有一丝丝的遥远。
樊度斯轻轻的唱了起来,用的是古高哥特语,据说是黄金时代之前,人类在母星泰拉之上会说的语言,如今掌握它的人已经寥寥无几。
“落下的夕阳啊,”
“远离我等的故乡”
“请告诉我”
“爱,与曾经的,遥远的过往”
樊度斯的嗓音是温暖的男声,但带有一丝丝的沙哑,混合着清脆悠扬的琴声,回荡在这集会所之中。
没有宏大的歌词,也没有宏大的谱曲,反而像是一个流浪许久的骑士,批着已经不复昔日华美的甲胄,沾满战火的硝烟与血。
这骑士在夕阳下,拄着自己的长剑,眺望远处的夕阳,回忆着自己这一生,会想到什么?
引以为傲的功绩,惊世骇俗的武艺,还有呢?
那是一种悲怆,不甚强烈的悲怆,让人不禁想到如今的人类,如今的黑色圣堂,望着支离破碎的银河,前仆后继的战死。
悠然的声音,诉说的不再是那帝国的荣光,也不再是慷慨激昂的誓言。
只是淡淡的悲怆,淡淡的哀悼,回忆昔日,还有怀念战友与兄弟,仅此而已。
黑色圣堂的内核,西吉斯蒙德的本质,不是狂热的战士,而是悲伤。
悲伤的黑骑士,一万年后还在远征之中,默念着这歌谣。
这首歌的作者,是一位女性,陪伴在西吉斯蒙德身侧,见证了大叛乱最后的女性。
第一位活圣人,幼发拉底·琪乐。
“飘摇的人类帝国啊”
“请告诉我”
“那些我坚信的”
“依旧尚存”
所有的剑之兄弟,都肃穆的站立,聆听者歌谣。
“请告诉我,落下的夕阳啊,请告诉我.....”
樊度斯的嗓音之外,楚行听到了隐约的和声,仿佛是一个女性,或许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机魂,让这古老的琴声出现了拟真电路的偏差。
就如同歌词,夕阳一般的让人感到忧伤,就像是眺望泰拉日落时,阳光消逝在地平线之上,白云苍狗,漫天的云雾水一般流逝,直到一切都陷入黑暗。
楚行用短剑划开掌心,几滴红色的血液,仿佛宝石,滴答的落在了水中,荡漾起波纹。
他拿起这把染血的短剑,将自己的名字刻在铜墙空白的下端,紧邻着上一个名字。
【胤楚】
施瓦茨·胤楚
其意为“黑色”。
就此,他正式成为了圣剑兄弟会的一员,与无数的先贤并列,与西吉斯蒙德遥相呼应,与众元帅以兄弟相称。
楚行放回了这把短剑,樊度斯从琴旁站起,握住了楚行的手。
众人看向楚行的目光,也明显带上了亲切与一些说不清的情感。
不以利益为纽带,只以恪守的信念为羁绊,楚行在这冰冷的银河系中,在故国破碎后,又一次拥有了这种羁绊。
正如名字所言,兄弟会。
“当黑暗降临,我们为彼此点燃火炬。”
另一位圣剑兄弟会的成员,如此说道。
“当强敌环伺,我必与你并肩而立。”
脸上有着巨大伤口的男子,第三位圣剑兄弟会,楚行认得他,是跟随樊度斯支援自己的那五人之一。
“当希望渺茫,我们不会言弃。”
“当死亡临近,我们与你同行。”
一位又一位的圣剑兄弟会,穿着黑甲,身披血一样的披风,这样说道。
“此誓不灭,此志不移。”
他们抽出手中的长剑。
楚行的名字就在烛火之中闪烁在最下方。
“欢迎你,胤楚兄弟。”
樊度斯这样说道,赫尔布雷彻的脸上也流露出满意的神情。
“他是帝皇冠军,但你看过他的卷宗吗?”
在楚行苏醒的前一天,隐修长莫德雷德与至高元帅进行了一次闲聊。
“他没有归宿,强大,但没有归宿。”
莫德雷德这位老者轻轻的叹息。
“与其苦恼于应该给他怎样的赏赐,怎么样的殊荣,倒不如设身处地的为他想想。”
“一个人,面对这等残酷的茫茫星海,是很孤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