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满脸涨得通红,对着楚凡连连摆手:“大人,他诽谤我!他诽谤我啊!我不是舔狗二号!”
楚凡面无表情,抬手指了指院门口:“你给我出去!”
汤庭华耷拉下脑袋,挪步走出院门,还不忘委屈巴巴回头望了一眼。
望着他消失在院门口的身影,楚凡当即嘿嘿一笑,凑到李擎苍身旁坐下,一脸八卦地催促:“继续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怎会知晓得这般清楚?从何处打听来的?”
“……”李擎苍看了楚凡一眼,实在未料到,这位平日里杀伐果断、连上古魔神都敢锤击的主,竟对这等闲杂琐事如此上心。
他翻了翻眼皮,先一脸平淡道:“我对这等儿女情长、哭哭啼啼的事,毫无兴趣。”
说罢,他话锋一转,下巴微微一抬,脸上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我已突破至如意境三重天。”
“啧。”楚凡直接忽略他后半句话,摆了摆手,道,“我也不感兴趣,可他是我手下兄弟,我关心手下身心状况,岂不是应当?快说,莫要卖关子。”
李擎苍无奈摇了摇头,只得放下手中长剑与软布,将汤庭华的事,一五一十道来。
原来汤庭华本是土生土长的京都人,出身不算顶尖,却也是正经官宦世家。
当初他便是因在京都郁郁不得志,被未婚妻瞧不上,一怒之下才远走青州,入了青州镇魔司,做了个镇魔卫。
他那青梅,乃是户部侍郎的嫡长女,二人自幼一同长大,两家早已定下婚约。
说起来,汤家与户部侍郎家,也算是门当户对。
可坏事就坏在,汤庭华放着好好的朝廷官身不做,偏要入镇魔司,做个刀口舔血的镇魔卫。
在户部侍郎看来,镇魔卫常年与邪魔外道打交道,非但凶险,更无正经仕途前程,对汤庭华意见极大,两家也闹得极不愉快。
谁也未曾料到,此番汤庭华借着楚凡的光重回京都,竟在大街上,撞见那位户部侍郎家的大小姐,正与工部侍郎家的大公子举止亲昵,旁若无人。
汤庭华当场便红了眼,上前理论数句,便与那工部侍郎家的大公子动了手。
结果不言而喻,他输得极惨。
那工部侍郎家的大公子,修为早已至明心境,径直将汤庭华按在地上,结结实实暴打了一顿。
云不凡上前相助,也挨了一顿揍。
而那位与他有婚约的户部侍郎家大小姐,非但未曾上前相帮,反倒站在一旁,对他冷嘲热讽。
说他没本事,只会逞凶斗狠,连人家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经此一事,汤庭华便大受打击,整个人都蔫了下去。
更过分的是,数月之前,也就是众人得知楚凡被困封印之地的前几日……
那位户部侍郎家的大小姐,竟直接带着工部侍郎家的大公子,闯到这镇魔司院落,逼着汤庭华给家中写信施压,主动解除两家婚约。
汤庭华怒不可遏,与云不凡联手抗衡,结果又被那工部侍郎家的大公子痛殴一顿。
最后还是动静闹得太大,惊动了院中其他人。
昭华郡主走了出去,面无表情地各赏一掌,径直将那一男一女打得口吐鲜血,扔出了院落,这才得以清静。
可自那以后,汤庭华便彻底一蹶不振,整日失魂落魄,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李擎苍话音落毕,院中陷入一片寂静。
原本脸上还带着八卦之色的楚凡,笑意缓缓散去,嘴角弧度渐渐拉平,眼神也慢慢冷了下来。
他指尖轻叩石桌,发出笃笃轻响,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一旁的李擎苍都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有意思。”
楚凡缓缓开口,语气平淡,眼底却已翻起寒意:“户部侍郎家的大小姐,带着工部侍郎家的公子,跑到镇魔司的地界撒野?”
“打的,还是我的人?”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股镇压十方的恐怖威压,自楚凡体内缓缓散出。
院中空气瞬时凝固,连梧桐树上的晨露,都悬在半空,迟迟未曾落下。
就在楚凡周身寒意渐浓之际,院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云不凡与汤庭华挎着制式长刀,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汤庭华依旧是那副丢了魂的模样,脑袋耷拉着,眼神空洞,连走路都脚步虚浮,腰间长刀晃来晃去,也无心思去扶。
他整个人似被抽走了精气神,只剩一具空壳。
倒是走在前面的云不凡,精神抖擞,腰杆挺得笔直,见院中楚凡,眼睛瞬时亮了,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大人,属下正想寻您。”
“何事?”楚凡抬了抬眼,周身寒意瞬时敛去,又恢复了往日的淡然模样。
“月大人让属下过来寻您。”云不凡道,“月大人说,您日日窝在院中闭关修炼不妥,弦绷得太紧易断,需出去放松一番,活络活络筋骨。”
“他说执事堂刚挂了个任务,与老汤有关。”
“正好交予您来办。”
“诶?”身后的汤庭华愣了一下,问道:“与我有关?”
云不凡看了汤庭华一眼,道:“你们汤家在天炎城北边三百多里处,是不是有一座庄园?”
“是啊。”汤庭华点了点头,“有何不妥?”
云不凡道:“那汤家庄园近半个月来,接连出了几起惨事……”
“常有之人在夜里被妖魔吸干精血,死状凄惨,浑身干瘪如枯木。”
汤庭华双目圆瞪:“我怎不知?”
云不凡未理会他,继续道:“六扇门先后派了两拨人前去查探,结果连一位明心境高手,也落得同样下场,被吸干精血,死在了庄园之外。”
“此事邪异得很,寻常镇魔都尉都不敢接,月大人说,让您去执事堂接下这任务。”
“嗯。”楚凡点了点头,目光随即落在蔫头耷脑的汤庭华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笑意,开口问道,“怎么,你也被什么妖魔吸了精血?蔫成这副模样?”
“……啊?不不不,我没有!”汤庭华猛地回过神,脸瞬时涨得通红,连连摆手。
楚凡未再打趣他,转身回了屋。
不过片刻功夫,他再出来时,已换上一身镇魔都尉的制式玄甲。
玄甲漆黑,上面绣着暗金色镇魔纹,贴合他挺拔身形,原本淡然的气质里,瞬时添了几分肃杀锋芒。
“走,去执事堂接了这任务。”
楚凡话音落下,率先迈步朝院外走去。
汤庭华与云不凡对视一眼,连忙快步跟上。
来京都整整一月,楚凡还是头一次踏足镇魔司执事堂。
镇魔司占地极广,前衙是各司署办公之地,后衙是官邸院落。
而执事堂,便设在前衙西侧,乃是整个镇魔司派发任务、记录功绩、调度人手的核心所在。
按理说,这等重地,本该肃杀森严,处处透着规矩与威严。
可跟着云不凡刚踏入执事堂院门,楚凡便愣住了。
只见偌大的院中,靠墙处圈了老大一片鸡圈,里面养着几十只肥硕母鸡,正咯咯踱来踱去,啄食地上谷粒。
鸡圈的木栅栏上,还赫然竖着两块木牌,上面用朱砂写着两行大字。
左边一块写着:你不努力展翅高飞,怎知自己不是雄鹰?
右边一块写着:全力以赴方能不留下遗憾。
楚凡:“……”
他站在原地,望着鸡圈里的母鸡,又看了看那两块励志标语,一时竟有些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
这哪里是什么镇魔司执事堂?
不知情者,还当是进了哪家养鸡场的励志孵化之地。
可那两块牌子……
这京都镇魔司,强者如云……看样子,心智被污染的,亦不在少数。
就在楚凡愣神的片刻,一只羽毛油光水滑的芦花母鸡,突然扑腾着翅膀从鸡圈里飞出,绕着楚凡飞了整整一圈,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个遍。
那小眼睛里,竟透着几分人性化的审视。
楚凡默然无语。
下一刻,那母鸡竟口吐人言,声线尖细,自带几分颐指气使之态:“新来的?”
“进执事堂办事,先交三块灵玉当进门费。”
“你说什么?”楚凡竟被气笑,挑眉道,“我乃镇魔都尉,进镇魔司执事堂办事,还要交门票?”
“玄姬大人!您可别闹了!”汤庭华急忙上前一步,苦着脸向那母鸡拱手,“您当初坑我便罢了,我不与您计较,可您若坑我家大人,惹恼了他,当心他将您炖了!”
“放肆!”闻听汤庭华此言,那芦花母鸡顿时暴怒。
它在这执事堂嚣张多年,还是头一回有人说要将它炖了!
区区一个镇魔都尉,竟吃了熊心豹子胆?
“你还被它坑过?”
楚凡顿时无语,斜睨着汤庭华,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被青梅轻视,被情敌暴打也就罢了,你竟还能被一只鸡欺辱?”
“大人……”汤庭华一张脸都绿了。
伤心往事当忘不当提,大人怎偏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谁愿被一只鸡欺负?
汤庭华压低声音附耳道:“它是上官大人的鸡……”
上官大人?
上官云?
楚凡顿时乐了。
难怪一只鸡也敢如此嚣张跋扈。
原来是上官云的鸡。
若不是上官云的鸡,楚凡顶多拔它几根毛了事。
可偏偏……
突然,地上那芦花母鸡猛地暴怒,扑腾着翅膀飞起,尖嘴寒光乍现,对着楚凡的脑袋,猛啄三下!
“叮叮叮!”
三声脆响,宛若金铁交击,火星四溅!
它那能轻易啄穿精钢的尖嘴,落在楚凡头上,竟如啄在万年寒铁之上,震得自身脑袋嗡嗡作响,鸡嘴发麻,连个白印都未曾留下。
玄姬当场僵住,小眼睛瞪得溜圆。
它活了上百年,还是头一回遇上脑袋这般硬的人!
知晓撞上了硬茬,玄姬半点不犹豫,双翅一展,周身霞光暴涨,瞬时化作一只翼展丈余的七彩大鸟,妖气冲天,赫然是一尊天妖!
它双翅一振,化作一道七彩流光,便想往院外逃遁,速度快得几乎拉出残影。
可它刚腾空而起,空中人影一闪。
楚凡如鬼魅般倏然出现在七彩大鸟头顶,抬脚便朝它脊背狠狠踩下!
“轰!”
一声巨响,七彩大鸟发出凄厉惨叫,如被大山砸中,瞬时从空中轰然坠落,重重摔在青石地面,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漫天霞光散去,它复又变回芦花母鸡模样,趴在地上,一只翅膀已然折断,半天爬不起来。
院中瞬时一片死寂。
周遭来接任务的镇魔都尉、镇魔卫,尽数僵住,个个瞠目结舌,望着眼前一幕。
这些年,他们从未见过有人敢在执事堂,这般欺辱玄姬。
不仅因玄姬本身是天妖级别实力,更因玄姬的主人,乃是镇魔司九位指挥使之一的上官云!
打狗尚要看主人。
打鸡,自然也是同理。
众人望着这张生面孔的年轻都尉,简简单单便制住玄姬,甚至一脚将它从空中踩落,个个大惊失色。
些许消息灵通者,望着楚凡的面容,再看他身后的汤庭华与云不凡,已然隐隐猜到他的身份,脸上露出了然又震惊之色。
可大部分人,根本不知楚凡已到京都,此时见他单手捏住玄姬脖颈,将它提了起来,个个心惊胆战。
“啪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死寂院中格外刺耳。
楚凡伸手攥着玄姬脖颈,对着它的鸡头,正手反手连扇数下。
扇得玄姬晕头转向,眼冒金星,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他提着仍在发懵的玄姬,朝执事堂正屋走去,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地道:“正好,一会出任务路上缺口粮,便把这母鸡炖了,滋味想必不差。”
玄姬瞬时回过神,鸡皮疙瘩骤起,吓得浑身羽毛倒竖。
就在此时,场上人影一闪。
一道身着镇魔司制式劲装的女子,瞬时拦在楚凡身前,手按腰间剑柄,眼神冰冷地盯着楚凡。
“嗯?”
楚凡抬眼看清女子模样,先是一怔,随即咧嘴而笑,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有趣,竟遇上熟人了。
眼前这女子,正是当初他半路截杀风朝宗时,风朝宗身边的两名贴身护卫之一!
彼时他打得风朝宗口吐鲜血,狼狈奔逃,这女子与另一名男护卫,当场吓破了胆,连头都不敢回,第一时间四散逃窜。
楚凡早料到,来了京都,迟早会遇上这些人,却未想这般凑巧,竟在这执事堂撞了个正着。
“把玄姬放下。”
那女子扫了楚凡一眼,语气冰冷,带着居高临下的呵斥,不容置喙:“这是镇魔指挥使上官大人的灵宠,任何人都动不得!”
“上官大人?上官云么?”楚凡挑眉,故意拖长语调,反问一句。
“大胆!”
那女子瞬时勃然大怒,腰间长剑“锵”地出鞘,寒光凛冽,直指楚凡面门,怒喝:“哪里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畜生,竟敢如此嚣张,直呼上官大人名讳!”
“我看你是活腻了!”
汤庭华与云不凡未作声,只是默默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他们太清楚自家大人的性子,此刻劝阻,定然无用。
更何况,他们也知晓,自家大人当初追杀风朝宗,本就与上官云结下死仇,今日这事,怕是难以善了。
“嚯!”
楚凡似听到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镇魔指挥使上官大人,好大的官威!连名字都不许人提?”
“不过随口唤了一声名讳,便拔剑要杀人?了不得,当真是了不得!”
话音刚落,他抬手便是一巴掌扇出。
这一巴掌又快又狠,带起破空之风,那女子竟连反应之机都无,只觉眼前一花,脸颊便传来一股巨力!
“啪!”
一声脆响,那女子如断线风筝般被扇飞出去,手中长剑“叮当”落地,人在地上连连翻滚十数圈,才狼狈停下,半边脸颊肿得如馒头一般。
她一口鲜血混着数颗牙齿吐出,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院中一众镇魔都尉与镇魔卫,瞬时看呆了。
一个生面孔的镇魔都尉,一招制住天妖级别的玄姬,已让他们震撼不已。
可他们万万未料,他这随手一巴掌,竟连轮回境四重天的强者都接不住,径直被扇飞?
突然,有人认出了楚凡身后的汤庭华,陡然倒吸一口凉气。
“咦!跟在那位都尉身后的,不是汤庭华么?”
“正是那个去了青州,前些日子才回京都的汤庭华?我听说他追随了青州那位杀神……这位,莫非就是楚凡大人?”
“除了楚凡,我想不出还有哪个镇魔都尉,能一巴掌扇飞轮回境四重天的强者!”
“我的天,竟是他?那个灭了烈风州元魔宗的狠人?听说元魔宗跟风统领关系匪浅……”
“嘘!你嫌命长么?敢在此间妄言?”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心惊胆战之际,场上人影再闪。
镇魔统领风朝宗,带着两名镇魔使,大步从执事堂中走出。
刚踏出大门,风朝宗的目光便扫过全场。
当他看清楚楚凡模样的刹那,瞳孔骤缩,周身气息骤涨,复又强行按捺下去。
当初楚凡追杀他时,脸上戴着青铜面具,周身裹着至邪至恶的污染神力,与此刻模样、气息判若两人。
可他师尊上官云,早已告知他,追杀他的人,便是楚凡。
他到京都之后,第一时间便派人去了青州,绘了楚凡的画像,刻在脑中。
此时此地,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大人!风大人!救我!”
被楚凡提在手中的玄姬,见风朝宗出来,如见救星,立刻尖声呼救,嗓音划破院中嘈杂。
“这小畜生嚣张跋扈,根本没把上官大人放在眼里,您可得好好教训他……啊!”
它的话尚未说完,便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
在满院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楚凡一边与风朝宗冷冷对视,一边抬手,面无表情地拔下玄姬尾巴上数根鸡毛,连带着些许皮肉,鲜血淋漓!
凄厉的惨叫响彻整个执事堂院落。
鸡毛漫天飞舞,血腥味悄然散开。
镇魔司执事堂的空气,瞬时凝固,气氛诡异到极点,便是一根针落在地上,也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