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晨身着官袍,不敢有半分托大,急步趋前,对着半空楚凡深深抱拳,恭声唱喏:“青阳县令潘晨,见过楚大人!”
镇魔司乃是独立朝纲之外的巨擘,位望尊崇,超然物外。
然楚凡无论身任镇魔都尉或是镇魔使,与潘晨皆无统属之分,是以潘晨并未行那官场跪拜大礼。
楚凡身形缓降,距地数丈便凝定。
他看向潘晨身侧旧识陆涛,微微颔首示意,随后眸中寒意稍减,方转首向潘晨,说道:“潘大人……”
“镇魔司已然查探分明,前几年青阳遭逢水患,非关天灾,实乃前青州张家,指使这头黑蛟于黑水河上游兴风作浪,方酿此惨祸。”
话音未落,下方已是哗然一片!
万千流民,双目瞬间赤红如血!
楚凡声线陡冷,续道:“张家此举,只为助拜月教祭神使凌空玉炼制万魂幡,兼以凝练怨煞。”
“这群豺狼畜生,从未将黎民百姓视作人看……”
“但诸位且放宽心……半年之前,张家已遭覆灭;前几日里,那凌空玉亦丧于我掌下。”
言及此处,他抬手举起手中庞然大物,朗声道:“今次我特意折返,便是要斩除余孽黑蛟,了结这一段因果!”
说罢,他手臂轻挥,那黑蛟尸身便带起一阵呼啸,轰然坠下。
“轰隆!”
巨响震彻四野,尘土漫天飞扬。
黑蛟身躯如铁塔般沉重,重重砸于北门外空场之上,竟将地面砸出一个巨大深坑!
大地亦随之微微震颤!
场上霎时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流民,皆目不转睛盯着坑中恶兽尸身。
那便是令他们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的祸根元凶。
忽听得……
“啊——!!”
一声凄厉绝伦的惨嚎,自流民堆中迸发,裹着无尽苦楚与愤懑,直上云霄。
此声如号,似是信号一般。
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民,状若疯魔,纷纷俯身捡起地上石块、土块,更有甚者脱下脚上破鞋,疯也似的奔冲向那深坑!
“打死这畜生!打死它!”
“还我孩儿性命来!”
“我要吃它的肉,扒它的皮!”
众人奔至坑前,不顾一切搬起石块,狠狠砸向黑蛟早已冰冷的尸身。
纵是此獠乃玄妖之躯,石块砸上难伤分毫,却无一人肯停下手来。
无人上前阻拦……
不论是城中文武官差,抑或是在场江湖武者,皆默默立于一旁。
任由这群饱经苦难之人,宣泄胸中积压数年的怒火与癫狂。
约莫半盏茶的时间后,流民哭喊声渐趋微弱,气力耗尽,潘晨这才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
他整了整官袍冠带,对着半空楚凡深深躬身,腰弯及地,声音微颤道:“本官代青阳县全体百姓,代黑水河畔所有灾民,谢过楚大人!”
“谢大人为青阳百姓除此大害、报此血仇!”
“此恩此德,青阳县百姓没齿难忘!”
楚凡微微侧身,不受他这全礼。
他目光转落下方捕头陆涛,缓声道:“陆捕头,有一事,还需劳你相助……”
陆涛当即上前一步,抱拳朗声道:“楚大人有命,尽管吩咐!陆某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亦在所不辞!”
楚凡指了指那深坑,道:“此黑蛟乃高阶玄妖,浑身是宝。其血肉可补气血,壮武者根基;其皮膜坚韧,鳞甲如精铁,筋骨更是炼制法宝秘器的上佳材料……”
“烦请陆捕头代为处置这黑蛟尸身,拆解之后,将其血肉筋骨,公之于众,拍卖给城中各大家族与商贾富户。”
“至于拍卖所得银两,尽数用于安置这些流民,重建家园,抚慰伤痛。”
此言一出,全场皆动容,无不面露惊色。
陆涛重重点头,声如洪钟,铿锵有力:“大人放心!此事陆某亲自督办,定会办得妥妥当当!”
“有劳陆捕头了。”
青阳城诸事已了,心头因果得偿。
楚凡不再多留,袍袖轻甩,转身便要御空离去。
“楚凡!”
就在此时,人群之中,一道身形单薄却语气坚定的女声,骤然响起。
铁衣门梁雨痕,不顾周遭众人目光,纵身冲出人群。
她仰首望着那即将远去的挺拔身影,声线微颤却字字清晰:“你便连一句再见,也不愿与我说么?”
楚凡身形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他凝视着下方那眉眼倔强的女子,沉默半晌,方轻声道:“梁姑娘,再见了……”
寥寥数字,却如千钧重锤,撞在梁雨痕心上。
梁雨痕泪落如雨,却死死咬着下唇,强忍着不让哭声溢出喉间。
再见……
此生此世,当真还能有相见之日么?
错过,是否就是一生?
楚凡心中微叹,对着下方城中各大家族、江湖帮派众人,微微拱手示意。
随即他转过身去,周身青光暴涨,化作一道流光,划破天际,转瞬之间,便消失在远方云海之中,杳无踪迹。
“恭送楚大人!”
身后,万千流民百姓,自发跪地,对着他消失的方向连连叩首,感恩之声,震彻天地。
人群之中,方家二小姐方箐箐,面色发白,紧抿着唇。
她亦想冲出去,哪怕只是说一句问候,哪怕只是道一声再见。
可望着梁雨痕那痛彻心扉的模样,她终究是少了那份勇气,只能默默立于原地,黯然神伤。
……
高空之上,流云疾逝,风声呼啸。
魔云子回头望了一眼那渐缩成黑点的青阳城,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她鼓足勇气,抬眸看向身前那挺拔如松的背影,轻声问道:“公子,为何……”
楚凡目视前方云海,语气平淡无波,缓缓吟道:“长刀悬腰江湖远,不敢轻许杏花春。”
这一句低语,随狂风而逝,渺渺茫茫。
似是回应魔云子的疑问,又似是对梁雨痕那一声追问,无声作答。
武道漫漫,前路茫茫,生死难料。
既已注定要踏上那荆棘丛生、杀戮不绝的修罗险途,又何必给人留下那无望的期许,徒增伤感?
一时之间,气氛凝重,无人再言。
身旁汤庭华瞧得这般光景,轻咳两声,岔开话题道:“那个……大人,咱们不是要往京都去么?这飞行的方向……好似偏西了些,莫不是走错了路?”
“并未走错。”
楚凡神色渐复往日平静,淡淡道:“先往烈风州去一趟。”
汤庭华一愣,挠了挠头,满脸疑惑:“烈风州?冷大人给您下达过前往烈风州的任务么?”
“并非任务。”楚凡淡淡道:“只是那边有个狂徒,惹恼了我,我便过去瞧瞧,看能不能取他狗命。”
汤庭华闻言,神色一正,沉声道:“又是那些听信谣言,道大人身上有‘神魔之血’,欲杀大人夺宝的亡命之徒么?”
“这般鼠辈,当真是不知死活!”
他越说越是兴奋,眼中竟燃起熊熊八卦之火,急声追问道:“大人,那厮莫非是轮回境的强者?”
想起此前传闻,楚凡于青州城外,如砍瓜切菜一般,斩杀数十名各方而来的轮回境强者,汤庭华便觉热血沸腾,心潮澎湃。
那可是轮回境啊!
多少江湖武者,穷尽一生苦修,亦难以望其项背的存在!
他虽未曾亲眼得见那惊世骇俗的一战,可事后听闻镇魔司其他人转述,他与云不凡等人,亦是激动得好几夜未曾合眼,早已将楚凡奉若神明。
“这一次,总算有机会亲眼目睹楚大人,如宰鸡屠狗一般,斩杀轮回境大能了!”
汤庭华心中暗自狂喜,满心期待。
然而下一刻,便听楚凡语气平淡,淡淡道:“不是轮回境。”
“……哦。”
汤庭华与云不凡对视一眼,脸上皆露出难以掩饰的失落之色。
不是轮回境么?
那便无趣得很了。
想来不过是哪个不开眼的跳梁小丑,也配劳大人亲自出手?
……
高空之上,狂风呼啸。
楚凡微微仰首,往日里替他阻隔狂风的风灵之力,此刻竟悄然散去。
没了风灵之力相护,狂风如刀,呼啸着扑面而来。
可楚凡并未运功相抗,反倒张开双臂,任由狂风拂面,吹得满头黑发狂乱飞舞,那一身黑色衣袍,更是被吹得猎猎作响,宛若欲乘风而去的谪仙。
了结了青阳城这一段恩怨因果之后,不知为何,他只觉体内某处,那潜藏已久、无形无质的桎梏,竟悄然松动,似有破境之兆。
这世间因果,当真是玄奥离奇,难以捉摸。
它便如那虚空中一张错综复杂的巨网,由万千无形丝线编织而成,连接着世间无数本无交集的生灵。
爱恨情仇,生离死别,皆有丝线纠缠,难以斩断。
如今因果了结,有一根紧绷多年的心弦骤然松弛。
某一块压在心头的石头,亦随之烟消云散。
此时此刻,置身于这茫茫天地之间,楚凡只觉身心俱畅,从内到外,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与通透。
那种无拘无束、天人合一的自在之感,让他仿佛不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而是融入了这流动的狂风,融入了这浩瀚的流云,融入了整个天地之间。
自修炼“九霄御风真经”,习得御风之术以来,他从未有过此刻这般清晰、这般亲切的感悟。
那感觉突如其来,福至心灵,如醍醐灌顶,豁然开朗。
如意境那坚如磐石、久攻不下的瓶颈,竟隐隐有了松动之象!
楚凡眼中精芒一闪而逝,袍袖猛地一甩,一股柔和却又霸道无比的内力席卷而出,将身后魔云子、汤庭华、云不凡三人轻轻卷起,身形如陨星坠地,朝着下方那片苍茫林海疾落而去。
身形尚未站稳,魔云子便微微一怔,轻声问道:“公子,莫非察觉下方有什么异动?”
“没有。”楚凡深吸一口林间湿润清新的空气,眼中闪烁着期待之色,缓声道:“是我修为瓶颈松动,已然感应到了突破的契机。”
“你们且在附近寻一处隐蔽之地歇息,我需闭关静坐,尝试冲击如意境。”
“是!”
听闻此言,魔云子那素来清冷的俏脸上,瞬间闪过一抹喜色。
魔云子三人极有默契,却未去寻地方歇息,反倒身形一晃,瞬间散开,呈三角之势,将楚凡立身之处牢牢护住,滴水不漏。
三人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山林,纵是一只飞鸟掠过,亦逃不过他们的视线,绝不允许有半分惊扰。
楚凡于林间寻了一处开阔空地,手掌一翻,那尊古朴厚重、隐隐透着五行灵光的五行鼎,便悬浮于身前。
此鼎经炼器大师邹恒重铸,早已脱胎换骨,晋为中品古宝。
中品古宝虽未合楚凡心意,却也远胜昔日之上品玄兵许多。
此时五行鼎在空中滴溜溜一转,鼎身五行符文骤然大亮,迎风暴涨为巨鼎,洒下五彩光幕,将楚凡周身罩定。
楚凡盘膝坐定,摒去杂念,缓缓阖上双目。
武道修行,步步皆为登天之举。
如意境与先前明心境等境界,实有天壤之别。
通窍境重在用功通窍开脉,每辟一条经脉、每通一处窍穴,皆是看得见、摸得着的进益。
如垒土筑台,稳扎稳打。
明心境则要开辟魂脉、铸造魂坛,虽途中山路崎岖、险阻重重,但九层魂坛层层筑就,每一步进境亦清晰可辨、有迹可循。
然如意境却非如此。
如意境之核心,在于凝魂晶、塑真魂,进而感悟天地大道。
此中最难一关,便是这最后一步——感悟天地。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此乃千古不易之理。
第五境如意境,实为武道途中一道巨大分水岭。
盖因唯有迈过如意境,方能真正掌控天地之力。
亦唯有至此,机缘与天赋,才更显紧要。
若天赋不足,或机缘难觅,未能悟得那一点“如意”玄机,便可能终身困于明心境巅峰,再难寸进。
想当年,惊才绝艳如昭华郡主,天资聪颖如王一伊,亦曾在明心境巅峰停滞数年,不得寸功。
终是在葬仙古城那等绝境之中,于生死一线的压迫之下,才寻得一丝契机,一举冲破桎梏,晋入如意之境。
某种意义而言,如意境的突破,更需得其时、合其心。
是以自葬仙古城脱身之后,楚凡虽有心突破,却忙于修炼“魔龙天罡经”与“金刚伏魔功”,仅以少许时日尝试冲击,至今未得功成。
毕竟那两门功法,练之可实打实地增神力、强肉身,进益立竿见影,日日可见精进。
而如意境那“感悟天地”的玄妙,却虚无缥缈,或苦修数月毫无进境,或一朝顿悟便立地功成。
故此段时日,楚凡未曾强求,只以“顺其自然”之心处之,转瞬便过了大半年。
所谓水到渠成、瓜熟蒂落,正是今日此时。
此刻五行鼎内,楚凡眼观鼻、鼻观心,呼吸轻浅如无。
他脑海之中,清晰浮现出镇南王所赠玉简内记载的如意境诸般秘辛。
那玉简之上,不仅详载武道九境完整体系,更藏有镇南王这位绝世强者毕生修炼感悟,实乃价值连城之物。
武道九境,恰如九重天阙,藏周天奥秘,蕴无穷威力。
如意境为第五境,承上启下,干系甚重。
冲击如意境第一步,便是要将九层虚幻魂坛尽数破碎融合,去伪存真,凝为实质魂晶。
再以魂脉贯通上丹田识海,下接丹田气血之树,架起天地人三桥。
最终塑就真魂,炼皮成金、炼骨化玉,方能得飞天入门、遁地自如之能。
届时,周身十丈之内,力可随意而动,如臂使指!
这“炼皮成金,炼骨化玉”,于楚凡而言,早已算不得阻碍。
早在“金刚不灭身”突破三四层之时,他的肉身强度,便已远超寻常如意境武者。
真正的考验,仍在“凝魂晶,塑真魂”这关键一步。
好在此时楚凡心境圆满,这一步并未觉有多大艰难。
时光在寂静修炼中缓缓流逝,悄无声息。
林间虫鸣起了又歇,往复不止。
直至夜色深沉,月上中天。
楚凡丹田气海之内,那九层巍峨却虚幻的魂坛,终在神力冲刷辅助之下,消融熔炼,合为一体。
恍惚之间,丹田混沌深处,一点极致璀璨之光轰然迸发,竟有开天辟地之威。
一枚晶莹剔透、布满玄奥天然纹路的多棱魂晶,于丹田神晶之上骤然成型。
那魂晶非是死物,反倒如一颗强劲心脏,缓缓搏动,节奏沉稳有力。
每一次搏动,皆引动周身魂力潮汐翻涌,发出沉闷雄浑的轰鸣之声。
下一刻,异变再生!
条条半透明魂脉,如草木根须般自魂晶中狂涌而出。
它们无视肉身阻隔,穿透丹田壁垒,向上如龙蛇起陆,贯通脊柱,直冲入识海深处;
向下若老树盘根,蔓延四肢百骸,与下丹田那株摇曳生姿的气血之树紧紧相连。
轰隆隆——
识海内翻涌激荡,如怒海狂涛,势不可挡。
气血之树亦不住摇曳,发出沙沙轻响,与识海轰鸣相应和。
光影交错之间,一个与楚凡容貌一般无二、闭目盘膝的小人光影,终在其体内由虚化实,隐隐散出淡淡威压。
“真魂初醒!”
就在那光影睁眼的刹那,楚凡猛地睁开双目,神光湛然。
此一刻,他只觉整个天地,皆已不同往昔。
视野较先前清晰十倍不止,纵是空气中漂浮的微尘,亦历历在目,纤毫毕现。
轰!
他身躯猛地一震,一股恐怖气劲,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势如奔雷。
周遭落叶被狂风卷起飞舞。
漫天星光点点洒落。
那皆是四周天地间最纯粹的灵机。
如意境,成矣!
楚凡望着四周流动的灵机光点,眼中满是奇妙之色。
往昔他需刻意催动神识,费尽全力方能捕捉到的天地灵机。
而今神识未离体,他却已能清晰“看”得一清二楚。
那些灵机散落四周,色彩斑斓,看似纷乱却又无比精纯,蕴藏勃勃生机。
楚凡心念微微一动,未施任何武学,
四周天地灵机便如他身躯延伸之物,瞬间与真魂魂力相连相融。
他未催动体内半分神力,身躯却违逆常理,借天地灵机托举之力,缓缓浮空而起。
浮空之中,楚凡右手手腕轻翻,掌心摊开。
呼——
四周天地灵机顿时如听号令的士卒,疯涌而来,在其掌心凝聚压缩,终化为一柄闪烁幽冷寒光的长刀。
“这便是如意境么……”
楚凡凝视掌心灵机长刀,神色淡然。
明心境巅峰纵是再强,终究只能催动自身元炁,难脱桎梏。
所谓人力有时而穷,莫过于此。
然入得如意境,便已迈出“借势”第一步,可引天地之力为己用。
如意境武者,凭魂力与外界灵机交融,可不假外物踏空而行,脚下似有无形阶梯涟漪,能于空中借力踏步。
甚者心念一动,可令雨滴悬停、火焰弯折、落叶如刀,凌厉无匹。
此乃掌控力量臻至“如意”之境,最直观的写照。
以天地之力压人,势不可挡;
以天地之力御剑,纵横天地。
然而,楚凡掌心的灵机长刀,却缓缓消散于无形。
仅论操控天地灵机,此番突破于他而言,提升实则有限。
若说操控天地灵机之能,这第五境的如意境,又如何能与第七境的轮回境相提并论?
当初玄天宗宗主杨真,曾施展绝学“万相缚天绫”想将他擒住,一出手便强征方圆数十里天地灵机,霸道无匹。
那一招既出,他周身灵机被吸纳一空,形成恐怖真空之地,纵使想移动分毫,亦属奢望。
其后杨真再施一剑之法,无数柄天地灵机凝铸的长剑激射而来,源源不绝,未有停歇。
杨真当时得意洋洋,扬言背靠天地,灵机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欲以消耗拖死楚凡。
可纵是那般强者,楚凡若真要取其性命,亦不过一拳而已。
而今他初入如意境,欲调用方圆一里之内的天地灵机,便已觉颇为吃力,宛如稚子舞大锤,难以驾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