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体内仿佛传来江河奔涌之声。
这新开辟的龙穴,仅数息之间,便被精纯至极的神力灌满,闪耀出幽幽黑光。
这般修炼速度,当真是一日千里!
这亦是他这段时日,明明感知到境界瓶颈,却全然放弃冲击“如意境”的缘由。
从明心境突破至如意境,气海固然会扩张数倍,届时所能容纳的神魔之力也会愈发深厚。
但那又如何?
怎比得上这数十处仿佛小型气海的神力龙穴?
此乃真正的底蕴,是越阶杀敌的资本!
……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轰——!!!”
一声仿佛要震碎耳膜的惊天巨响,毫无征兆地在青州城上空炸开。
紧接着,大地剧烈震颤,宛如地龙翻身!
苦修中的楚凡猛地睁眼!
唰!
窗户轰然洞开,楚凡化作一道残影,径直冲破屋顶,悬浮于半空之中。
他微仰头颅,神识如海啸般朝着四面八方铺天盖地蔓延而出!
整座青州城,瞬间沸腾。
原本寂静的街道上,无数百姓惊慌失措地奔出家门。
更有无数修士御器升空,神色惊疑不定。
方才那声炸响,较当初镇魔司围剿张家时的动静,更为可怖,更令人心悸!
“那是……”
楚凡猛地转身,目光瞬间锁定天工坊方向。
就在那里,一道直径数丈的璀璨光柱,裹挟五彩霞光,直冲斗牛!
光柱周遭,隐隐有龙吟虎啸之声传来,周遭云层被瞬间排空,形成一片巨大的真空地带。
轰!
又一声沉闷巨响从光柱底部传来,连空气都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
正当全城人心惶惶之际,一道威严醇厚的声音,如定海神针般,直接在全城众人脑海中响起:
“诸位莫慌,此乃天工坊邹恒大师炼制神兵,实乃祥瑞之兆。”
是镇南王的声音!
一言既出,满城皆惊。
“神兵?我的天,邹恒大师竟炼出了传说中的神兵?!”
“这如何可能?整座青州,除镇南王府外,似再无神兵存世了吧?”
“各大宗门世家的镇族之宝,顶天不过上品古宝……想不到我有生之年,竟能亲眼见证神兵出世!”
“难怪动静如此骇人,直如地动山摇!”
“吓死老子了,我还当是葬仙古城的妖魔打过来了!”
“休得胡言!有王爷坐镇,借那妖魔十个胆子,也不敢妄动青州!”
议论声此起彼伏,恐慌瞬间化作狂热。
无数道目光如朝圣般,死死盯着天工坊上空渐渐消散的光柱。
光柱虽散,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却如涟漪般扩散开来。
那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却又带着致命诱惑,仿佛那里诞出了一件拥有生命的至宝。
“成了么?”
半空中的楚凡,眼中终是露出如释重负的欣喜。
他的神识已毫无阻碍地穿透天工坊的防御法阵,清晰“看”到了内里景象。
巨大的炼器炉旁,除冷清秋与月满空二人外,连镇南王府头号猛将林天亦在。
这三位强者此刻眼中皆带着深深疲惫。
显然为这一夜操劳,耗费了不少心神。
而作为主炼者的邹恒大师,更如一滩烂泥,浑身被汗水浸透。
若非何未归与另一名弟子一左一右死死架住,恐怕早已瘫倒在地。
一旁,还站着一群炼器师,个个亦是面露疲态。
似是感应到楚凡的探查,冷清秋微微偏头,清冷之声穿透空间传来:
“忙活了一夜,总算功成……过来看看吧。”
这话,正是对楚凡所说。
“好咧!”
楚凡大笑一声,不再迟疑,身形化作流光,划破长空,直奔天工坊而去。
与此同时,青州城内又有数道强横气息冲天而起。
昭华郡主、王一伊、李擎苍紧随其后。
而李清雪与赵天行因修为尚浅,被王一伊施展出遁法托着,亦一脸兴奋地追了上来。
……
天工坊,炼器房内。
热浪逼人,地火余威尚未散尽,空气都被炙烤得扭曲变形。
楚凡落下身形,随后昭华等人亦陆续赶到。
向林天、冷清秋等人匆匆见礼后,楚凡两步并作一步,冲到邹恒大师面前。
此刻的邹恒,虽被搀扶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座巨大的赤红熔炉,仿佛那里有着他毕生挚爱,连楚凡到了跟前都未曾瞥上一眼。
熔炉虽闭,火光仍从缝隙中透出,红得妖艳。
昭华郡主走到楚凡身侧,轻声解释道:“此乃引动了地脉最深处的地火,正对那件神兵做最后淬炼与定型。”
楚凡点了点头:“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昭华郡主:“……”
又过约莫半盏茶功夫,那熔炉突然发出一声清越鸣响。
“开!”邹恒用尽最后气力嘶吼一声。
炉盖冲天而起!
呼!
一道刺目绿光,宛若出渊蛟龙,自火炉中电射而出,在空中盘旋两周,化作一件流光溢彩的披风,静静悬浮于邹恒面前。
此披风通体呈一种……极为鲜艳、甚至有些刺眼的墨绿色。
“哈哈哈哈哈!”
邹恒凝望这心血杰作,不知何来力气,红光满面地仰天大笑。
“得三位大人彻夜相助,耗尽无数天材地宝,这件神兵,终是成了!成了啊!”
全场寂然。
所有人的目光,先齐聚于那件散发强横波动的披风之上,随即又默默移向楚凡。
楚凡望着那随风飘展的墨绿色披风,原本兴奋的面庞,此刻竟比披风还要绿上几分。
“那个……”楚凡嘴角抽搐,“大师,您这是与我玩笑么?”
“我先前送来的,分明是火红披风,纵是添了那贯日金雕的金色羽翼,也不该化作绿色。为何要染成这般颜色?”
“哪个男人,能顶得住这等颜色?!”
赵天行咧嘴笑了起来,见众人看他,立刻又憋住了笑。
一旁的李擎苍抱剑而立,淡淡瞥了一眼,语气波澜不惊:“此乃货真价实的神兵,何必拘泥颜色?依我之见,生机盎然,甚为可观。”
楚凡猛地转头,死死盯住李擎苍,眸中杀意弥漫。
他未发一言,但眼神已然说明一切:换作旁人说这话,他早已一脚踹将过去。
只是这件神兵,终究脱胎于李家镇族至宝“流云逐风翼”,李家为助他重铸此宝,可谓倾尽血本,这份人情太过厚重,不便发作。
“哦,你说颜色?”
邹恒大师笑够了,不以为意地说道:“神兵级别的法宝,早已通灵,拥有千变万化之能。幻化外观,不过是最基础的神通罢了。”
“日后你再往其内封印一头强大妖魂,这披风尚可更进一层!”
说着,他枯瘦手掌在那绿色披风上随意一拂。
嗡。
光华流转间。
那原本刺眼的绿色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如烈焰般炽热、又如鲜血般深邃的暗红色。
其上隐隐有金色云纹流转,华贵而霸气。
“竟可如此?”
楚凡眼睛瞬间亮了,心情如过山车般触底反弹:“不错不错!”
“多谢大师,多谢三位大人!”
他上前一步,手掌轻轻拂过披风表面,触感柔顺如水。
触手微凉,却又似摸到一阵清风。
不一样了。
全然不一样了。
虽外形较昨夜只是微调,但内里那规则与力量的波动,已然发生质的飞跃。
此乃神兵!
楚凡不再迟疑,双手抓住披风一抖,径直披于身后。
轰!
系上披风的刹那,楚凡只觉身躯仿佛消融。
不,非是消融,而是彻底融入天地间的微风之中,他即是风,风即是他!
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感充斥胸臆。
他身躯未运任何功法,却自然而然地缓缓飘飞而起,衣袂翻飞,宛若谪仙。
情之所至,楚凡忍不住低吟出声:“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声音清朗,回荡在燥热的炼器坊内。
在场众人,纵是冷清秋、月满空这等见多识广的强者,亦微微一怔。
这词句……虽无头无尾,听来略显莫名,但字里行间那股孤高超脱之意,那种欲羽化登仙却又眷恋人间的情怀,竟是格高千古,堪称奇逸之笔!
“好词。”昭华郡主美目流转,忍不住赞叹一声。
未等众人从词句意境中回过神来,邹恒大师又是挥手一拂。
“还有!”
咻咻咻……
接连数道流光从一旁副炉中飞出。
那是几件制式同样精美的披风,只是气息稍弱。
它们仿佛通了灵性,分别精准落在昭华郡主、李擎苍、王一伊、李清雪、赵天行手中。
冷清秋适时开口:“你们手中这些,虽未臻神兵之境,却也是当世极为稀有的上品飞行古宝。”
“辅助飞行类古宝本就凤毛麟角,此番邹大师能一口气炼制多件,全赖楚凡在葬仙古城击杀的那头拥有上古血脉的贯日金雕。”
“除此之外,镇魔司、镇南王府,以及王、李两家,剑心岛、无极门、玄心剑宗,皆倾尽所有,以最快速度寻来珍稀材料,方得将这些披风炼制完成。”
“此披风可助你们速度暴增,算得上一件大杀器。”
说着,冷清秋目光转向修为较弱的二人:“清雪、天行,你们目前境界尚浅,无论元炁还是神识,皆无法驾驭上品古宝,故我让邹恒大师炼制时设下封印。”
“你们可借助披风内的风灵之力飞行,速度较同阶快上不少,却无法如旁人般随心所欲全然掌控。”
赵天行紧紧攥着手中披风,激动得满脸通红。
李清雪亦是眼中异彩连连,用力点了点头。
正当气氛祥和之际,半空中的楚凡突然降下身形,指着李擎苍手中的银白色披风,一本正经对邹恒道:
“大师,劳烦您费心,帮他将这件披风染成绿色。务必是那种生机盎然的绿。”
“他方才说绿色生机盎然,甚为好看。”
“……”李擎苍险些一口逆血喷出,向来面无表情的他,此刻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楚凡却不理会众人白眼,又一脸“诚恳”地望着李擎苍:
“擎苍兄,你父亲先前说,为表谢意,要赠我一批灵玉。但你是知晓我性格,我视金银如粪土,故我未曾收下。”
给你灵玉你未收?
你当我等会信?
众人斜眼打量着楚凡。
楚凡续道:“毕竟,我这件神兵脱胎于你李家的流云逐风翼。说实话,这几日我每每念及此事,心中都甚是……惭愧。”
嗯?
众人一愣。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雁过拔毛的小子,竟也会良心发现?
觉得自己占了李家“流云逐风翼”的便宜,心中过意不去?
谁知楚凡话锋一转,搓了搓手,图穷匕见:“我思忖再三,灵玉便不要了,不如这样,你给我寻些‘净魇灵晶’和‘清浊灵源’吧。”
“那种东西我不嫌多,有个几百块便足矣……诶?你往哪去?我话还未说完!怎的如此无礼?”
他话音未落,李擎苍便将手中披风往身上一裹,咻的一声化作一道银光,冲出了天工坊!
楚凡见状,立刻转身看向王一伊与昭华郡主。
王一伊与昭华郡主面无表情,极有默契地齐齐转身,披风一展。
唰!
唰!
两道红影瞬间消失于原地,速度之快,宛若奔逃。
“哎!莫走啊!凡事可谈!打个折也行啊!”
楚凡黑着脸,看向玄心剑宗的夜见。
夜见翻了个白眼:“我等在迷离之域外当了半月矿工,挖得那么多净魇灵晶与清浊灵源,你一块都未给我剩下,还想向我要矿石?”
话音刚落,他亦转身遁走。
楚凡气呼呼欲追,却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死死攥住胳膊。
是月满空。
“休要胡闹,说正事。”
邹恒与器元宗几名弟子见状,极有眼力见地悄悄退出炼器房,将空间留给这几位大人物。
月满空神色一肃,沉声道:“三日后,我与清秋会先带清雪、天行前往帝都。”
“原本离青州之前,按我与清秋的计划,是我二人亲自出手,前往烈风州元魔宗,将那黑眼魔君斩除。”
“只是,王爷言雏鹰终要展翅……此事,交由你们去办。”
呼!呼!呼!
几道光影闪烁,方才离去的李擎苍、昭华郡主等人,又飞了回来,落在楚凡身旁。
显然,他们虽嫌弃楚凡,但若论正事,却从未远离。
楚凡未发一语。
镇魔司要杀黑眼魔君,显然是要立威。
武圣五百年未曾现世,如今各大宗门世家,已不大将镇魔司放在眼中。
他与昭华郡主等人自葬仙古城出来后,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窥伺。
镇魔司是想杀鸡儆猴。
镇南王则是想磨砺昭华郡主他们一番。
楚凡眉头微挑,沉吟片刻问道:“那元魔宗,除黑眼魔君外,底蕴如何?可有第八境涅槃境的老怪?”
“无。”月满空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只是,元魔宗内尚有一尊轮回境巅峰的存在,实力不容小觑。”
闻听此言,昭华郡主与王一伊等人对视一眼,目光皆变得有些古怪。
月大人口中的“你们”,自然是指他们这一批青州年轻一代的顶尖战力。
但说实话,他们虽天赋异禀,如今又有神力在身,若对付轮回境二重、三重的高手,尚有信心一战。
可要斩杀轮回境五重天巅峰的大能……
纵是众人联手,又如何能够成功?
真要杀过去,最终局面定然是楚凡以一敌二!
他们依旧只是累赘!
“好,那便交由我们吧。”
楚凡淡淡说道,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今夜膳食:“你们放心的去吧。”
“嗯……嗯?”月满空猛地瞪大双眼,总觉这话有些怪异,“你这臭小子,说话怎的这般古怪?什么叫做‘放心的去吧’?”
“哪里古怪了?”楚凡一脸无辜,“我是说,你们放心前往京都。这里交由我们便是。”
一旁,始终沉默寡言的李擎苍突然上前一步。
他手中长剑发出嗡嗡低鸣,原本如深潭般的眼眸中,此刻竟升腾起两团炽热的战意火光。
他看向月满空,又转向楚凡,问出了在场众人心中最想问的一句话:
“何时出发?”
“去杀那黑眼魔君!”
那一刻,包括昭华郡主、王一伊在内,几名少年的目光同时汇聚于楚凡身上,灼灼如烈日。
少年意气,神兵在握,正当扬眉剑出鞘!
望着众人意气风发之态,楚凡忍不住叹道:“此刻便去。”
李擎苍一愣:“这么快??”
“你也知道快啊?”楚凡翻了个白眼,“这般急切赶去做什么?我在前头杀那两名轮回境巅峰老怪,你们在后面为我鼓掌么?”
“……”李擎苍几人脸色一红。
纵是他们心高气傲,面对楚凡这般讥讽,亦是无言以对。
他们的实力,终究还是太弱了。
且他们并无楚凡那般的“金刚不灭身”。
对上轮回境巅峰,稍有不慎便会灰飞烟灭!
这时,冷清秋开口道:“的确不必急于一时。”
“你们如今已非昔日可比,修炼速度堪称一日千里……在前往帝都之前办妥此事便可。”
前往帝都之前……
也就是说,他们有三个月的时间!
方才被楚凡打击的李擎苍等人,目光又变得灼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