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星帮演武场。
寒风冽冽，卷叶飘零。
“鬼影幻身步”第三次破限功成之际，楚凡双目紧闭，只觉体内一道无形枷锁，轰然崩断。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心头潮涌狂喜，全神贯注接纳那由量变臻质变的诸般玄奥。
此步法自微末时伴他左右，历经生死搏杀无数，早已如呼吸般刻入骨髓。
今番再蜕，已然踏入全新之境，令人心生敬畏。
一股奇异温润之力，正重塑早已定型的肌肉记忆与元炁回路。
“鬼影幻身步”三次破限之改造，堪称天翻地覆……
非止步法愈见飘忽诡谲、阴森难测，更从根本处拓展腾挪之空间概念。
即便是原本既定的那一条条元炁流转经脉，如今亦发生巨大位移重构，宛如在人体这精密迷宫之中，开辟出了数条全新捷径。
每一次破限，实则皆是在原有根基上推陈出新，诞出一门威力倍增的全新武学。
此般三次破限后的“鬼影幻身步”，较之最初版本，直如天壤云泥，已然脱胎换骨。
……
不多时……
待体内神力激荡渐平，破限后庞杂信息尽数消化，楚凡方缓缓吐出口浊气。
【技艺：鬼影幻身步（三次破限 3/10000）（特性：鬼火燃魂；暗影步；鬼影千幻）】
【鬼影千幻：九影随形，虚中有实。二魂驻影，分身化形。念动则影从，意起则身替。如雾锁楼台，似真亦幻；若星罗棋网，顾此失彼】
【分身具本尊五成功力，诸般武学神通皆可施展。本尊与分身，动念可易位，方寸即天涯。此谓“千幻迷阵”，乃一念成军之法，虚实攻伐之道】
“鬼影千幻……”
凝视这全新特性注释，楚凡瞳孔微缩，呼吸亦不由急促几分。
最初修炼“鬼影幻身步”，便可凝聚出多道幻影，也曾让他在青阳古城初试锋芒。
后随着修为境界攀升，他发现单纯幻影遇强敌神识扫描，极易辨出真伪。
且脆弱如烛火，一道掌风即溃。
是以其后便极少动用。
此等手段，施于未开识海的神通境之下尚可。
然至神通境之上，对手随手一道掌风便可破灭，着实花哨有余，实用不足，堪称鸡肋。
但此刻，一切已然不同。
经此三次破限，元炁凝聚的幻影，成了真影子，绝非一击可溃。
更有甚者，可于九影之中，凝聚两具实体之强大分身！
此两具分身，拥有本尊五成功力，且能完美施展出本尊所学诸般武学神通！
但这尚非最可怖之处。
最令楚凡心神震颤者，乃是“本尊与分身，动念可易位，方寸即天涯”十五字……
这意味着，于瞬息万变之战场，他的本尊可随时与任意一具分身，互换方位！
此等能耐，若搭配原有“暗影步”之诡异迅捷，再辅以“月虹贯野”之直线爆发，加之“幽府法阵”之定点挪移……
他尽可于极大范围之内，实现连绵不断的数次“瞬移”！
这等神通若组合施展开来，一念起便可近身搏杀，如鬼魅缠身，难解难分。
便是轮回境巅峰强者，又如何能脱出这层层叠叠的千幻杀阵？
又如何脱得了他手掌心？！
楚凡猛地睁眼，眸中精光四射。
偌大演武场，空旷寂寥，唯他孑然独立。
青蛇、白蛇不知去了哪里，恰无人叨扰。
“且试试这千幻之威！”
楚凡心念微动，体内漆黑神力瞬间循全新经脉路线疯狂奔涌。
嗡！
空气微颤，几乎同一刹那，他周身空间如镜面折射，瞬间现出九个一模一样的“楚凡”。
此九道身影姿态各异，或立或行，在楚凡感知之中，不仅容貌与自己毫无二致，就连生命气息、元炁波动亦是一般无二。
此便是“鬼影千幻”之霸道……
纵使以神识细查，短时间内亦绝难分辨真伪。
而在这虚虚实实之间，楚凡清晰感知到，其中两道身影与己神识紧密相连，恍如自身延伸出的手足。
那便是两具具实体、可长时间存续的分身。
此感奇妙至极，仿佛魂魄一分为三，各有视角，却又统归于同一意志。
“去！”
他心念一动，未需开口，两具实体分身已然领命。
只见二分身脚下光华一闪，同时施展出高深身法“无极月步”，身若流星，裹挟凌厉劲风，转瞬便冲至演武场南北两端。
待两具分身于百丈之外稳住身形……
呼！
楚凡本尊所在的位置，似有微风拂过。
空间仿佛在此刻错位。
他的本尊，已然与演武场南部那具分身完成了位置互换。
紧接着，楚凡眼中精芒再闪，神念一动。
唰！
他又瞬间现身于北部，与另一具分身互换了方位。
这般如臂使指的流畅之感，令楚凡战意勃发！
下一刻，他的本尊与两具分身，几乎同时于场上施展出全力爆发的“无极月步”，在这宽阔演武场中狂奔起来。
三道残影于大地拉出长长光痕。
奔行之间，本尊与分身方位如鬼魅般不断互换，瞬间挪移！
远远看去，整座演武场仿佛被无数楚凡占满，处处是影，处处是人，根本无从锁定目标。
半柱香后……
所有残影骤然收敛。
楚凡停下脚步，胸口微微起伏。
经此番高强度实测，他已然彻底摸清这全新特性的距离极限、消耗程度，以及种种实战奥妙。
毫无疑问，三次破限的“鬼影幻身步”与新特性“鬼影千幻”，直将他的综合战力硬生生拔高了一个层级！
他脑海中，不由浮现出轮回境巅峰的黑眼魔君身影。
当初与黑眼魔君交手，他虽凭诸般手段挫败对方，打得对方狼狈而逃，然过程亦是有些费劲，且并未真正重创对方。
至最后，对方一心欲逃，他竟全然无法追及。
但此刻的他，若再遇那黑眼魔君……
楚凡心念一收，两具分身连同那七个幻影，尽皆化作点点流光，消散无踪。
他心中那股狂喜，稍稍冷却了几分。
“鬼影千幻”虽强，终究也有不尽人意之处……
每具分身，仅具本尊五成功力。
若遇强敌，怕是助力不够，只能当作挪移“坐标”来用。
好在这“五成”功力，并非自本尊身上强行割裂，反倒似“山河社稷图”面板凭某种规则，暂赋予分身之力量。
是以，并不会影响他本尊的力量。
可惜，终究只有五成。
而另一方面，分身终究非血肉之躯，并无“金刚不灭身”之能，防御力相对脆弱，属典型的攻高防低。
一旦遭逢重击，分身便会烟消云散，无法如本尊般硬抗伤害。
“亦是我奢求过甚了，世间何来完美无缺的神通？”楚凡摇了摇头。
无论如何，单是本尊能与分身无视空间阻隔互换位置这一点，便已是一门保命杀伐兼备的莫大神通！
楚凡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望了望天色，却未选择回屋修炼。
他手指于虚空中微微一划，一面古朴铜镜——万象镜，凭空浮现。
随一阵水波般纹路荡漾，他的身形瞬间没入镜中，踏入万象镜的镜像空间。
此时的万象镜空间内，并未复刻外界任何景致，入目尽是一片白茫茫、无边无际的虚无。
楚凡静立于这片苍白之中，缓缓闭上双眼，神识内敛，默默感受体内那如江河奔涌、浩瀚无边的神力。
有一事，自葬仙古城归来后，他便一直想做，却始终未曾抽得出闲暇。
那便是——真正去熟悉、去剖析那已侵蚀己身的“污染之力”。
他体内的神魔之力，与昭华郡主、李擎苍等人的神魔之力，截然不同。
其他几人的神力，璀璨如霞，乃纯净七彩能量，神圣威严。
而他的神力，已然被彻底污染，化作一种更为霸道、更为阴暗的存在。
更像是“堕落神力”。
【污染度：226/2053+】
待污染度承载上限攀升至2053这等恐怖层次后，他对于污染的抗性，也被推到了极致。
即便是主动踏入深层次污染状态，深陷魔障，他依旧能在那狂乱风暴之中，死死守住一丝清明，不至于如那些堕落者般彻底癫狂。
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只需灵蕴达到一千以上，他便会第一时间提升污染度承载上限。
污染之力与他原本平和的神力不同……它极不稳定，满是破坏欲。
其力量波动，亦是极大。
污染之力扎根于神力之内，亦扎根于肉身之内，更扎根于魂魄深处。
神力愈强，污染之力亦随之愈强；
肉身愈强，污染之力亦随之愈强；
同理，神识强度提升，污染之力亦会水涨船高。
而污染层次有别，爆发出的力量强弱，亦是天差地别。
楚凡心念微动，不再压制体内那股躁动之力。
几乎瞬间，一股黑漆漆、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神力，自他周身毛孔喷涌而出。
此不过是浅层次的激发……
但即便如此，这股污染之力一经唤醒，他体内原本温顺的力量便变得狂暴粘稠，仿佛生有自主意识一般，不受掌控地向体外疯狂逸散，侵蚀着周遭空气。
与之相伴的，是心境上的剧变。
此刻，他脑海中，无数杂念如雨后春笋般疯狂滋生。
贪婪、暴虐、杀戮……种种负面情绪纷至沓来，且被激发到了极致。
他的双目，缓缓染上一层猩红。
他的周身，也是散发出了至邪至恶的气息！
激发污染之力后的力量，实在太过强大，强大到令人迷醉……
他的脑海中，仿佛有一位绝美容姬，不断低语，散发着致命诱惑。
那声音不断蛊惑：释放吧，毁灭吧，这是你真正的力量……
这般诱惑令他呼吸粗重，下意识便想放开闸门，将污染之力激发至更深层次。
轰！
于这片白茫茫的虚无空间中，一声爆鸣骤然响彻。
恐怖气劲以楚凡为中心，化作实质般的黑色风暴，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而去。
原本纯白的空间，瞬间被蒙上一层阴霾。
楚凡周身缭绕的黑雾，此刻已浓郁如墨，恍若一尊自深渊爬出的魔神。
他猛地抬头，双目赤红如血，周身不受控制地释放出一股至邪至恶、令天地变色的恐怖气息。
“这是……何等强大的力量……”
楚凡凝视自身双手，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一个夸张弧度。
“又是……何等美妙的力量……”
虽非首次激发污染之力，但每一次，随这股力量不断攀升，那种仿佛能掌控他人生死、凌驾众生之上的快感，依旧令楚凡难以自抑地沉醉其中。
他脑海中的那道声音，愈发响亮，愈发急切，不断催促着他，令他更进一步、再进一步地激发这深渊般的力量。
“那便如你所愿。”
楚凡牙关紧咬。
他今日踏入这镜像空间，本就是为了熟悉这股强大到了恐怖的力量。
欲要掌控它，必先洞悉它最狂暴之态！
楚凡脑海中，死死守着那最后一缕清明，宛如狂风骇浪中的孤灯灯塔。
随即，他主动引导，由浅入深，分阶分层，将体内污染彻底引爆！
当深层次污染开启的刹那……
纵是他心中防线固若金汤，亦被这极端情绪冲刷得摇摇欲坠。
平日里为理智所压制的诸般负面情绪，此刻尽皆被激发至极致。
那是纯粹的恶意……
其中最烈者……是那滔天杀意与刻骨憎恨！
这难以遏制的憎恨，竟令他对这荒唐黑暗的世道，也生出几分怨怼。
“拜月教……”
几乎是本能使然，楚凡脑海中，瞬间映出凌空玉等拜月教徒的面孔。
此辈丧心病狂，竟妄图释放被封印的上古神魔。
他们竟想借神魔之力，称霸世间！
杀！
杀！杀！
将他们尽数撕碎！
把他们魂魄打入万魂幡，永世不得超生！
若非脑海中尚存那一缕清明，死死拽住理智，楚凡几乎忍不住要立刻冲出青州，寻到那凌空玉，将其活生生撕成碎片！
“呼……呼……”
楚凡胸膛剧烈起伏，口鼻间喷出灼热白气。
他深吸一口气，那双毫无温度的血红双瞳，冷冷扫过白茫茫的虚无。
“好强……”
楚凡压下心中杀意，低头凝视双手，将注意力转回了污染神力之上。
他的声音在空旷空间中回荡，带着一丝难抑的战栗。
“较之初遇黑眼魔君之时，强过太多太多……”
随着他意念转动，两团漆黑如墨的光球，缓缓于掌心浮现。
此非纯粹黑暗，反倒似蕴含无数扭曲面孔、充斥暴虐毁灭欲望的能量漩涡。
这便是“污染神力”……
它与楚凡体内原本七彩的神魔之力，早已水乳交融，难分彼此。
距与黑眼魔君那场死斗，已过整整十九日。
此十九日间，楚凡如饥似渴苦修，体内“魔龙天罡经”疯狂运转，硬生生开辟出数十处龙穴。
每一处龙穴开启，都如在体内点亮一颗星辰，令他神力总量节节攀升！
而那污染之力，如附骨之蛆，藏于他每一滴神力之中，匿于他坚如磐石的肉身之内，更渗透进他三魂七魄。
水涨则船高。
神力愈强，神识愈凝，肉身愈霸，这潜伏的污染之力便愈发恐怖！
同是踏入深层次污染状态，此番那仿佛能撕裂苍穹的力量感，较当初迎战黑眼魔君时，何止强了数倍！
“呼……”
楚凡深吸一口气，双目中的血色稍稍褪去。
他轻哼一声，强行压下脑海中那不断蛊惑他“杀尽万物”的疯狂念头，将掌心黑色光球缓缓收敛。
时光缓缓流逝。
经一次次尝试摸索，他终是将这外人眼中全然不可控的“入魔”状态，强行划分出界限。
他为之命名——“污染九层”。
“污染第一层。”
楚凡心念一动，周身仅浮现一层淡如薄纱的黑雾，气息阴冷，却不狂暴。
“……污染第九层！”
轰！
原本平静的虚无空间骤然震颤！
刹那间，恐怖黑雾如火山喷发，以楚凡为中心，瞬间笼罩方圆数十丈！
这黑雾深沉得能吞噬光线。
浓雾中央，楚凡长发狂舞，双目赤红，宛如一尊刚从修罗地狱爬出的灭世大魔。
仅散发出的气息，便足以令同阶武者肝胆俱裂！
这便是极限么……
不，实则尚可激发更深层次的污染。
只是，这第九层污染，已是他能保持清醒的极致！
若再强行激发，他恐将彻底陷入癫狂，万劫不复！
熟悉完一至九层的污染神力后，楚凡意念一收。
那翻涌不休、仿佛拥有生命的黑雾快速倒卷而回，重新蛰伏于他四肢百骸。
……
离开万象镜，楚凡并未歇息。
此时夜色已深，他盘膝坐于床榻之上，继续这枯燥却充实的苦修。
当务之急，是将“魔龙天罡经”第一重彻底修成。
换言之，便是要将八十一个龙穴，尽数开辟。
换作旁人修炼这门绝世武学，纵是天赋异禀，能快速开辟窍穴，但若要捕捉散于天地间那稀薄的“龙炁”充盈龙穴，亦需耗费数十载光阴。
但楚凡不同。
至少现阶段，他全然无需费心捕捉龙炁。
因他的“封天魔瞳”与体内神秘神晶之中，封印着浩瀚如海的神魔伟力。
他此刻急于开辟龙穴，便是要将封天魔瞳与神晶中的神力引出，存于龙穴之内！
“开！”
楚凡心中低喝一声。
体内某处隐秘关隘瞬间冲破，一处新的龙穴如干涸湖泊，现身于经脉节点之上。
紧接着，他引导气海中的神力，朝着这新龙穴灌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