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听着冷清秋剖析昆墟界的现状，楚凡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当初他在青阳古城，见帮派横行、衙门尸位素餐、百姓命如草芥……只道世间已是残酷至极。
却未料，那不过是冰山一角。
真正的混乱残酷，已然触及这世界最高的权力架构，牵扯到镇魔司与三大王朝皇族，以及不知多少强大宗门世家数千年的博弈。
大炎王朝的镇南王，此刻便端坐一旁，默然不语……
这位王爷的胸襟，显然不止局限于大炎王朝境内。
他所思所虑，乃是整个人族的安危。
否则，怎会容人在他跟前妄议皇族之事？
风暴，并非即将到来，而是早已在这间书房的窗外，呼啸盘旋。
似是觉气氛太过压抑，冷清秋话锋一转：“第三件事……”
“大炎王朝国师，欲见我等。”
“嗯？”众人神色微动。
冷清秋口中的“我等”，显然是指在座诸位体内凝聚了神晶之人。
“大炎王朝国师，乃是大炎第一宗门‘玄清道宗’的宗主，当今道门之首。”
冷清秋解释道：“据镇魔司巡查使方元大人传来的讯息，国师不惜损耗百年心血，推衍天机，算出了神魔乱世的浩劫。”
“他此举，意在缓和朝廷与镇魔司如今剑拔弩张的关系。”
“他既站在大炎王朝的立场，欲保国祚绵长；亦站在道门之首的立场，欲除魔卫道，护佑苍生。”
“是以，他想让玄清道宗与镇魔司联手，倾尽所有资源，优先栽培你等这一批‘种子’。”
“镇魔司未曾将你等体内有神晶之事告知国师，但他显然已然猜到……”
说到此处，冷清秋看了月满空一眼：“我与月满空本计划闭关冲击涅槃境，然镇魔司最高调令已下，我等需即刻前往京都赴任镇魔统领，统筹全局……”
“三日后，我会带清雪与天行，先行赶赴京都。”
“至于你等其余人……稍作整顿，三月之后，自行前往京都汇合。”
此时，久未多言的剑心岛岛主忍不住问道：“京都水深，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又有无数双眼睛暗中窥伺，不若让他们留在此地。”
玄心剑宗宗主与王李两家家主对视一眼，皆颔首认同。
青州城内有镇南王坐镇。
如今在场诸宗门、世家，如铁桶一般，共守神魔之秘。
楚凡他们体内既已凝有神晶，在镇南王身旁安心修炼，岂非最佳选择？
“青州，确是最适合他们潜心修炼之地。”
月满空轻叹一声，道：“然暖房娇蕊，盆中之景，如何能成参天大树、绝世大器？”
“更何况，国师那老家伙，为求我等应允此议，开出了一个我们无法拒绝的条件。”
“什么条件？”众人一愣。
听这语气，莫非国师开出的条件太过优厚，你便将众人给“卖”了？
月满空幽幽道：“那老家伙手中，存有大量‘净魇灵晶’与‘清浊灵源’。”
“什么？！”
此言一出，王家家主王天元满脸难以置信：“那净魇灵晶与清浊灵源，不是唯有玄元秘境……”
话未说完，他便自行住口。
既然大周王朝境内都已出现上古封印之地，那么身为道门之首的国师，手中存有此等宝物，亦属正常。
所谓“净魇灵晶”与“清浊灵源”，实则便是传说中的“仙玉”。
那是远超凡俗灵玉的神物，炼化其内能量，转化而成的，便是如今他们视若珍宝的神魔之力。
此等神物，对无有神晶的普通武者，纵是妖族、魔族而言，皆是剧毒之物，无法汲取。
但对在座诸位来说，这简直是通往强者之境的登天之梯！
虽说他们此刻正从其他宗门、世家手中，不断收购净魇灵晶与清浊灵源，然玄元秘境所出之物数量有限，绝非无穷无尽。
月满空望着众人渴望的眼神，笑道：“凝了神晶的你们，修为进境本就一日千里。若有这些资源堆砌，日后成就，不可限量……”
“再给你们三月时间，待你等修为更进一步，底蕴夯实，届时踏入京都，纵是刀山火海，亦可如履平地。”
“是！”楚凡等人眼中精光爆闪，齐声应道。
三月，足矣！
此时，月满空将目光落在楚凡身上，忽问道：“楚凡，你此刻能击败那黑眼魔君，将其打退。但我问你，你可有把握将他斩杀？”
此问刁钻，亦极现实。
击败与击杀，向来是两回事。
楚凡眉头微蹙，道：“轮回境巅峰强者，保命手段层出不穷，更能随意撕裂虚空，传送至数百里外。实言相告，我在速度上确有吃亏，只觉自身腿短，终究难以追及。”
“噗嗤！”
正端茶压惊的王一伊，茶水径直喷溅而出，笑得花枝乱颤：“哪有这般形容自己腿短的……”
话未说完，便被其父王天元狠狠瞪了一眼，吓得她赶忙垂首敛目，小手却仍在桌下掐着大腿，强忍着笑意。
“那么三月之后呢？”
月满空未理会这小段插曲，目光紧锁楚凡双眼，复又追问一句。
不单是月满空，冷清秋，乃至镇南王，皆在静待此问的答案。
楚凡神色淡然，眼中无半分狂妄，唯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他缓缓开口，声线平稳：“三月之后，杀他，如屠狗。”
寥寥七字。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无人敢嘲笑楚凡这句看似狂悖的“大话”。
只因他们在他眼中，望见了那无可撼动的绝对自信！
昭华郡主、李擎苍诸人凝视着楚凡的侧脸，眸中唯有敬佩，以及难以抑制的激荡之意。
此时，月满空转向镇南王，微微躬身：“王爷……”
镇南王微一点头，抬手挥袖。
“嗡——”
下一刻，书房内空间似被折叠，一座巨大的传送法阵，裹挟着古朴沧桑之气，于众人眼前骤然显现，宛若一扇通往异界的巨门。
月满空、冷清秋率先起身。
楚凡等人紧随其后，一步踏入法阵之中。
……
眼前光影流转，再睁眼时，众人已身处一处依稀熟悉之地。
晚风习习，残阳如血。
此处，竟是当初玄元秘境大赛的赛场——翠云山脚下！
重回故地，众人心中五味杂陈。
昔日亦是在此地，他们开启了命运的齿轮。
空中人影一闪，月满空、冷清秋已然分立于南北方位的虚空之上。
二人掐动法诀，一座巨大的半透明结界瞬间显现，将众人圈护其中，隔绝了外界一切探查。
“既是修炼，便从实战起始。”
冷清秋立于云端，俯瞰众人，清冷之声穿透气流传下：“楚凡，你先与李擎苍切磋一场。”
正准备静观其变的李擎苍，身子猛地一僵：“……”
为何？
为何第一个遭殃的总是自己？
未等他开口抗议，便听冷清秋续道：“楚凡，为求公允，将‘流云逐风翼’交给李擎苍，让他全力以赴。”
“……”
楚凡微微一怔，随即厚着脸皮道：“流云逐风翼？何为流云逐风翼？哦，大人所言是那物事……早在与黑眼魔君交手时，便被那老魔头撕得粉碎，化作飞灰了。”
“我这个叫做‘红云逐风翼’”
“……”冷清秋眼角抽搐数下，险些当场翻出白眼。
她深吸一口气，咬牙道：“既如此，便将你那‘红云逐风翼’借予李擎苍一用！”
李擎苍默默望着楚凡，肩头微颤，心中强忍笑意，又隐隐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既然大人已然发话……
楚凡见躲无可躲，只得黑着面庞，极不情愿地从储物戒中取出那件赤红如火、流光溢彩的披风。
他手持披风，却未递出，反倒凑至李擎苍跟前，指着上面的纹路，一本正经地胡诌道：“你看仔细了，此非你李家的流云逐风翼……你瞧这纹路走势，这灵阵图的构造，再感受一下其内蕴含的风灵气息……这是‘红云逐风翼’。”
李家家主、李擎苍：“……”
在场众人：“……”
其实李家早将那“流云逐风翼”送予楚凡了……
甚至知晓了楚凡找邹恒大师升级“流云逐风翼”之后，还找上了王家和其他几大宗门，想要帮助楚凡将这件古宝升级成为神兵。
李家送去了云梦蛟的蜕皮薄膜；
玄心剑宗送去了了熔岩地心火的火精丝；
无极门送去了玄磁元母的共生晶尘……
……
楚凡复又问道：“李擎苍，做人当诚实。你看清楚了，此是否为流云逐风翼？”
李擎苍望着那熟悉无比的家传至宝，嘴角抽搐，翻了翻眼皮道：“这分明就是我李家的流云逐风翼，便是化成飞灰，我也认得！”
“那我不借了。”楚凡“唰”地将披风收回。
他义正辞严道：“你睁着眼睛说瞎话，分明是想讹诈我法宝。我好心相借，你竟妄图侵吞我的宝贝！”
我他娘的……
李擎苍捂着胸口，险些一口逆血喷将出来。
“咳咳！”
一旁的李家家主，本欲维持家主风范，此刻实在按捺不住，直接踢了一脚李擎苍。
这俩小子闹得越厉害，他心里越开心……这表示楚凡是真心将李擎苍当朋友了。
以他这段时间对楚凡的了解，楚凡只会真抢敌人的东西，却从不会抢朋友的东西……
七星帮如今如何了？
一人得到，鸡犬升天啊。
当初李家和王家还有其他几大宗门送去给楚凡的礼物，楚凡可没留下多少……除了冲击如意境和之上境界的东西，其余全交给他老师曹峰了。
莫说“流云逐风翼”这么一件古宝了，楚凡若想要李家其他古宝，他二话不说便会奉上！
再多的古宝，又怎比得上神晶？
再多的古宝，又怎比得上楚凡与李家关系的拉近？
未来的神魔路上，李擎苍和李家终究还是要楚凡扶持的。
这般扶持，甚至可能远远超过镇南王府对李家的扶持！
李家家主负手走上前来，神色严肃地指着那披风道：“擎苍，休要胡言！楚凡贤侄所言极是，此确非我李家的流云逐风翼。”
“……”李擎苍扁了扁嘴。
李家主一本正经地指鹿为马：“你看，这上面分明缀有诸多贯日金雕的羽毛，再者……这灵阵图的灵力波动，虽有相似之处，却显然比我李家那物更为浑厚，全然不同嘛！”
李擎苍四十五度角望天。
夕阳西下，漫天火烧云，红得与他家那件“流云逐风翼”别无二致。
“这便对了！李叔当真是慧眼如炬！”
楚凡瞬间变脸，笑眯眯地将“流云逐风翼”塞至李擎苍怀中，语重心长道：“有借有还，再借不难……你爹已然作证，此非你李家之物。稍后比试完毕，切记归还于我。”
“你大爷的……”李擎苍气得牙根发痒，一把抓过“流云逐风翼”。
与这小子言语交锋，每一句都在挑战自身修养的底线，简直是气死人不偿命！
但他亦不得不承认，披上这失而复得的至宝瞬间，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令他精神一振。
“呼——”
李擎苍深吸一口气，元炁涌动。
他感受着“流云逐风翼”中，比往昔更为澎湃的风灵之力，心中豪气顿生。
下一刻，他身形一动，整个人化作一道赤红闪电，瞬间撕裂空气，腾空而起。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李擎苍驾驭着“非李家所有”的流云逐风翼，于空中施展出诸多高难度的盘旋、俯冲之姿。
不过片刻光景，那种如臂使指的熟悉感便已然回归。
“来吧！”李擎苍于空中大喝一声，战意盎然。
楚凡见状，亦不再多言。
他脚尖轻点地面，衣衫猎猎作响，催动了“九霄御风真经”。
他未借助任何法宝，却宛若化作一缕清风，扶摇直上，与那道赤红闪电遥遥对峙。
半空中，两道身影凌空虚渡，相距仅十五丈，相对而立。
气流在二人之间疯狂对撞，发出低沉的鸣响，连空气都似变得粘稠起来。
一方是身披赤红“流云逐风翼”、周身风刃缭绕的李家少主李擎苍；
另一方，则是一袭青衫、双手负后，虽无半分气息外泄，却仿佛与整片天地融为一体的楚凡。
冷清秋立于空中，清冷之声在灵力包裹下，清晰传遍全场：
“擎苍，莫要留手，全力一战！将你对神魔之力的运用，尽数施展出来！”
紧接着，她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令人心惊的慎重：
“至于楚凡……你需收敛几分气力。”
翠云山脚下的结界内，死寂无声。
闻听此言，众人皆未作声，甚至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
无人觉得此言可笑。
王一伊、昭华郡主诸人紧抿双唇，眸中满是担忧与期待交织的神色；
只因他们知晓，此非戏言。
这是在阐述一个残酷而真实的事实——那个曾经与他们并肩同行的少年，如今已然站在了他们只能仰望的山巅。
便是场上的李擎苍，听闻这近乎“轻视”的叮嘱，心中亦未生出半分屈辱。
相反，他的眼神穿透风流，变得无比凝重，甚至燃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战意！
自葬仙古城那炼狱绝地归来之后，这段时日他闭门谢客，苦修不辍。
神魔之力洗刷经脉，重塑肉身，他能清晰感知到体内蛰伏着一头远古凶兽，实力一日千里，早已非昔日吴下阿蒙。
但他更清楚，眼前这看似慵懒的男子，乃是在古城中弑神斩魔的怪物！
“呼、呼……”
李擎苍深吸一口气，背后“流云逐风翼”猛然展开，强大的风灵之力汹涌奔腾。
失而复得的古宝，加之体内澎湃的神力，令李擎苍心中豪气干云！
既然差距悬殊，便无需顾忌防守。
唯有进攻！
李擎苍双目圆睁，声如惊雷滚滚：“那么，小心了！”
“轰！”
随着他一声轻喝，周身气势毫无保留地爆发，疯狂攀升！
一丝丝古老沧桑的神魔气息，瞬间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风暴龙卷，直冲云霄，搅得漫天残云粉碎！
面对这惊人的气势，楚凡神色依旧平淡如水。
他只是微微点头，未发一语。
那姿态，宛若一座亘古不朽的神山，任凭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动了！”
地面上，不知是谁惊呼出声。
下一刻，李擎苍的身影骤然模糊。
但他并未向前冲锋，反倒是——
不进反退！
“嗖——！”
借流云逐风翼的极速，他在千分之一个刹那间，化作一道赤红流光，瞬间向后挪移出两百余丈！
在此距离之下，纵使是神念锁定，亦会存有一丝微弱的延迟。
这，正是最适合他发挥的距离！
身形刚一稳住，李擎苍手中长剑便猛然高举。
“嗡——”
天地变色。
他体内神晶疯狂震颤，一股迥异于凡俗灵力的力量，顺着经脉涌入长剑之中。
刹那间，他手中那柄本为凡铁所铸的极品灵剑，竟爆发出绚烂至极的七彩神光！
那光芒妖异而神圣，又蕴含着毁天灭地的气息，仿佛源自太古洪荒。
“斩！”
李擎苍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嘶吼，双手持剑，隔着两百丈虚空，朝着楚凡遥遥一斩！
轰隆隆——！
虚空震颤，雷鸣骤起！
只见那两百丈虚空之上，七彩神光并未消散，反倒极速汇聚、压缩、凝练！
一条缭绕着七彩神光的巨大黑龙，于苍穹之上快速凝聚而成！
那巨龙周身符文流转，携着碾碎一切的意志，撕裂空气，拖着长长的七彩尾焰，宛如神罚降世，狂猛轰向楚凡！
其势如山崩，其速若惊雷！
整座翠云山，都在这一剑的威压之下，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