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苏玉梅看来,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了。毕竟以裴青虹哈佛法学博士的背景和国内外的双重律师执照,她完全有这个能力和人脉去自己当老板。
然而,裴青虹却干脆地摇了摇头。
“我是有自己创业的想法。”裴青虹看着苏玉梅,“但,我不是要开律所。”
“不开律所?”
这下,不仅是苏玉梅愣住了,就连一旁端着茶杯正准备喝水的常开校长,动作都停顿了一下。
“不开律所,那你申请这笔钱还能干嘛?”苏玉梅满脸疑惑地追问道,“难道你是想搞个高端的法律教育培训机构?还是说,你想牵头做一个专门的学术政策研究智库?”
陈林坐在旁边,冷眼旁观,心里算是彻底听明白了。
看来,苏玉梅在得知了裴青虹要申请基金以后,为了避嫌,根本就没有私下里和她进行过任何实质性的业务交流,直到现在坐在面试桌上,苏玉梅都还不知道裴青虹到底要干什么。
面对苏玉梅的连番追问,裴青虹那张一直保持着高冷和从容的明艳脸庞上,罕见地闪过了一丝难以启齿的模样。
但她咬了咬红润的嘴唇,最终还是眼神坚定地说了出来:
“我想干点别的。”
裴青虹直视着苏玉梅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目前瞄准的创业行业,是……国际大宗贸易这块儿。”
“什么?。”
苏玉梅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毛病,她愣了足足三秒钟,在认真地和裴青虹对视,确认对方不是在开玩笑之后。
这位一向注重仪态的法学大拿,第一次彻底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青虹,你这不是在胡闹吗?。”
苏玉梅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严厉的斥责:“你可是在哈佛法学院拿到的法学博士学位。这块金字招牌里面的含金量到底有多高,你自己心里难道不比我清楚吗?。”
“你当初贸然决定回国,我和你的老师虽然觉得可惜,但也没有指责你什么。毕竟报效祖国也是好事。”
苏玉梅气得胸口微微起伏:“可是现在,你却坐在这里告诉我,你要放弃你深耕了这么多年的顶尖专业,去一个完全不搭边的贸易行业里折腾?而且还是从零开始的自主创业?。”
“你知不知道现在的贸易大环境有多复杂?你这不是拿着自己的前途在开玩笑吗。”
面对苏玉梅这严厉、甚至可以说是劈头盖脸的训斥,裴青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慌乱或者委屈。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等苏玉梅发泄完情绪后,才用一种平淡、甚至带着几分疲惫的语气,淡淡地解释道:
“苏教授,正是因为我读了那么多年的法律,所以我现在,才迫切地想做点别的事情。”
裴青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在国外的这几年,我吃不惯那边的东西,也睡不好。每天面对的都是那些枯燥的法条、虚伪的西方精英和冰冷的利益博弈。”
“当初出国的时候,我就和老师说过,我是一定会回来的。我不想把我的下半辈子,继续浪费在那些让我感到厌倦的法庭和卷宗里了。”
“青虹,如果你是担心国内外的法制体系不同,回国后会水土不服,这完全不是问题呀。”
苏玉梅眉头紧锁,苦口婆心地劝说道:“现在的涉外跨国官司可是大热门。以你的本事,拿到了大漂亮和国内的双重从业执照,在国内的涉外法律圈子里,那绝对是降维打击,混得风生水起易如反掌吧?”
“好,退一万步说。”
苏玉梅见裴青虹不为所动,继续加码:“就算你真的不想当律师了,不想去法庭上跟人唇枪舌剑了。那你选择执教总行了吧?以你的履历,你可以选择的顶尖高校简直太多了。”
“我可是听说了,燕北大学的法学院,还有香江大学,确实都给你发了优厚的特聘教授聘书,让你去当博导的。这难道还不够吗?”
“我都拒绝了。”
裴青虹沉默了一下,迎着苏玉梅那难以置信的目光,语气平静,但却透着一股不可动摇的坚决:
“苏教授,我就是单纯的,对法律这个行业感到厌倦了。您能明白吗?”
“你这……”
苏玉梅被裴青虹这种油盐不进的态度气得不轻,她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勉强压下心头的火气。
“怪不得你老师前两天特意给我打电话来,说让我有机会一定要好好劝劝你呢。”
苏玉梅看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师侄,苦口婆心地说道:“青虹,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但有些事情,是绝对不能凭着一时的冲动和性子,去草率决定的。你跨行去搞什么贸易,这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苏教授,我不是突发奇想。”
就在这时,裴青虹突然冷静地打断了苏玉梅的话。
她微微扬起下巴,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了一抹属于顶级学神的极致骄傲与自信:
“这样的想法,我早就有了。而且,我也早就为此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裴青虹看着在座的三位评委,轻轻地抛出了一个硬核的重磅炸弹:
“这几年在国外,我不仅仅是以优异的成绩读完了哈佛的法律博士(JD)。”
“在课余时间,我还同时修完了常春藤名校的经管、计算机,以及会计的本科学位”
“……”
苏玉梅张着嘴,原本还准备了一肚子劝说的话,此刻全都被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就连一直坐在旁边端着茶杯当背景板的常开校长,也是手一抖,差点没把茶水给洒出来。
同时拿下哈佛的法律博士,外加经管、计算机和会计三个硬核专业的本科学位?。
一旁的陈林,在听到裴青虹爆出这个履历的时候,也是忍不住在心里卧槽了一声。
眼中闪过了一抹明显的惊异之色。
他没想到,这位记忆中就已经是学神级别的青虹姐姐,出国深造了一圈之后,这战斗力不仅没有下降,反而进化得更加变态了。
不过,惊异归惊异。
陈林靠在皮椅上,看着眼前这位气场全开、试图用自己那变态的学习能力来证明自己跨界创业可行性的裴青虹,心里却依然是清醒地摇了摇头。
创业?国际贸易?
老实说,虽然陈林自己创业顺风顺水,演海公司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成长为了估值数十亿的超级独角兽。
但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其中绝大部分的原因,是因为他身上真的有系统啊。
对于现在国内,乃至于国际上那复杂的商业大环境,陈林可是有着深刻的了解的。
在他看来,苏玉梅教授刚才说的一点都没错。
你一个法律专业的超级精英,已经手握着让无数人这辈子都只能仰望、甚至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完美的起点。
你不去充分发挥自己在法律界那积累了多年的绝对优势和人脉资源,却非要凭着一股子冲动,去一个水深火热的国际贸易行业里瞎折腾?
哪怕你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超级天才,但在真正的商业战场上,书本上的理论知识和现实中那残酷的商业博弈,完全是两码事。
在陈林理智、甚至有些冷酷的评判标准里,裴青虹现在的这种行为,多少是有点大病的。
这简直就是典型的顶级天才的傲慢与自负。
总以为自己在一个领域做到了极致,就能在另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里同样呼风唤雨。
这时候,裴青虹看着被自己镇住的众人,刚想继续开口,阐述一下自己那套结合了计算机大数据模型和国际贸易供应链的宏大商业计划。
却被苏玉梅生硬地给抢先打断了。
“青虹,就算你真的拿了这么多学位,你还是把现实的商业博弈想得太简单了。”
苏玉梅的脸色变得难看。
作为一名长辈,更是作为燕南大学的教授,她绝对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师侄,拿着学校的钱去往火坑里跳。
“而且,抛开你个人的前途不谈。”
苏玉梅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公事公办,甚至透着一丝冷酷:
“关于这笔创业基金的使用,那是学校有明文规定的,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原则上,我们法学院分到的这笔青年创业基金,只面向有意从事法律行业、或者是与法学周边产业相关的人才提供资金帮助。”
“你如果要去搞什么国际大宗贸易,那完全超出了我们法学院基金的扶持范围。”
说着,苏玉梅将目光自然地投向了坐在主位上的常开校长。
常开校长是何等精明的人精?
他立刻就领会了苏玉梅的意思。
常开校长端起茶杯战术性地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打起了官腔:
“额……这个,苏教授的说法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常开校长看着裴青虹,语气温和,但态度却坚决:“裴小姐,虽然说你是哈佛法学院回国的高材生,履历优秀,我们燕南大学也非常欣赏你这样的人才。”
“但是,我们燕南大学设立的这个青年创业投资基金,确实是限定了严格的行业范围和专款专用的边界的。”
“今天既然你申请的是我们法学院名下的这笔基金,那么,按照程序正义和基金的管理条例……”常开校长摊了摊手,给出了最终的判决,“我们确实很难将这笔资金,批给一个完全脱离了法学范畴的国际贸易项目。”
听着苏玉梅和常开校长这番其实已经明确地透露出了拒绝意思的官方辞令。
裴青虹那双隐藏在长长睫毛下的深邃眸光,不由得微微黯淡了一下。
她聪慧,自然听得出来,这两位评委其实是在用“程序不合规”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体面地否决掉她这次跨行创业的疯狂想法。
不过,良好的教养和骨子里的骄傲,让她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做过多的纠缠和无理取闹。
她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接受这个结果。
然而,就在苏玉梅和常开校长以为这场充满了戏剧性的面试即将以一种体面的方式结束的时候。
裴青虹却并没有立刻起身离开。
她缓慢地将目光从常开校长的身上移开,然后,直直地投向了从头到尾都坐在旁边、一言不发的陈林身上。
与此同时。
在看到了裴青虹的动作之后,苏玉梅和常开校长,也默契地停止了收拾桌上资料的动作。
两人的目光,也顺着裴青虹的视线,齐刷刷地投向了陈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