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林在心里默算了一下，也就是说，最快的话，到今年下半年。
最慢的话，可能要到明年了。
从绝对时间上来说，这个进度不算慢了。
“行。“
陈林点了点头：
“选址和建设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他看着蒲笛：
“有什么需要找我商量的，随时联系我。“
“平时的日常事务你全权处理就行，不用事事请示。“
蒲笛笔直地坐在那里，点了点头。
“明白。“
“还有。“
陈林想了想，补充了一句：
“建设期间如果有什么关键节点的进展，或者遇到什么卡壳的地方，及时给我发消息就行。“
三个人又聊了一些其他的细节。
包括项目组内部的沟通机制、各参与单位的对接方式、定期汇报的频率等等。
这些都是行政层面的事务，不复杂，但必须在一开始就理清楚。
否则等项目真正运转起来以后再补课，成本就大了。
大约四十分钟以后，该聊的都聊完了，蒲笛把所有的文件都整理好，重新放回了公文包里。
“陈林教授。“
蒲笛站起来，笑了笑：
“那我们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他伸出手和陈林握了一下：
“后续有什么进展，我会第一时间和您汇报。“
廖轶昕也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陈林的肩膀，笑着说：
“好好休息。“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式的关切：
“你还年轻，但也别太拼了。“
陈林笑了笑。
“没事，身体好着呢。“
这话倒不是客气。
……
……
同一天。
和之国，关东地方，茨城县那珂市。
从江户都心向东北方向驱车大约两个小时。
穿过一片片整齐划一的农田和低矮的居民区，就能看到一片被铁丝网和监控摄像头围起来的建筑群。
建筑群的规模不算很大，至少从外面看起来不算很大。
几栋灰白色的混凝土建筑矗立在一片空旷的平地上，建筑外墙上没有什么醒目的标识，只有大门口的一块蓝底白字的铭牌上写着几个字。
“量子科学技术研究开发机构那珂研究所“。
QST。
Quantum Science and Technology。
这个名字听起来似乎和量子计算有关，但实际上这里做的最核心的工作，和量子计算没有半毛钱关系。
这里是和之国可控核聚变研究的核心所在。
JT-60SA就安置在这片建筑群中最大的那栋建筑内部。
JT-60SA，全称Japan Torus-60 Super Advanced。
它的前身是JT-60，1985年开始服役，在当时是亚洲最大的托卡马克装置。
经过多次改型和升级，到了二十一世纪初，和之国和欧盟联合投资，对JT-60进行了全面的升级改造，产生了现在的JT-60SA。
这台装置的等离子体体积达到了约133立方米，是和之国规模最大、技术水平最高的托卡马克实验堆。
在国际可控核聚变研究领域中，JT-60SA的地位虽然比不上法兰西的ITER（国际热核聚变实验堆），但也绝对称得上是第一梯队的装置。
如果把全世界的可控核聚变实验堆排个座次的话。
第一名毫无疑问是ITER，这是多国联合建造的巨无霸，光建设费用就超过了200亿欧元。
第二名是华夏的EAST（全超导托卡马克核聚变实验装置），也就是“人造太阳“，这台装置在最近几年的实验中屡次刷新等离子体运行时间的世界纪录。
JT-60SA大概能排到第五左右的位置，不算顶尖中的顶尖，但也绝对不弱。
此刻，JT-60SA所在的那栋大型建筑内部。
和外面安静到近乎冷清的园区环境形成鲜明对比，建筑内部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穿着白色实验服的研究人员在走廊里快步穿行，手里拿着各种文件和平板电脑。
实验室的门一开一关之间，偶尔能瞥见里面密密麻麻的显示屏和闪烁的指示灯。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由精密电子设备散热和空调系统混合在一起的、微微带着金属味的气息。
整个研究所上上下下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兴奋的氛围。
自从那份资料被送到QST中聚变研究所以来，这种氛围已经持续了将近两个月了。
一份通过内阁請报调查室的秘密渠道送达的资料，出现在了QST中聚变研究所主管藤井一郎的桌上。
资料是用保密信封装着的，封面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简单的编号。
里面是几张纸，上面全是手写的数字和数学符号，
一看就是出自专业研究人员之手。
当然了，藤井一郎并不知道这些资料是怎么来的。
上面没有告诉他，他也没有问。
在和之国的学术界和請报机构之间，这种“心照不宣“的合作模式由来已久。
但是这不代表藤井一郎自己不能猜，而且这一点也不难，毕竟在那些纸上偶尔会出现华文，已经很大程度上说明这份资料的来历。
而上面对于这份资料的重视超乎想象，竟然专门找了和之国的顶级数学家和物理学家来帮助研究所一起进行研究
所以藤井一郎不敢怠慢，把资料拿到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组成了一个专门的分析小组。
整个分析过程持续了大约一周。
最初的结论让所有人都兴奋不已，这份资料中包含的实验数据，涉及的是可控核聚变反应堆中等离子体湍流的控制问题。
而且从数据的结构和精度来看，这不是纯理论推演，而是来自实际实验的数据。
这意味着华夏已经在等离子体湍流控制方面取得了重大突破。
而且突破的程度，远超和之国目前的水平。
这个判断一出来，QST中聚变研究所的气氛顿时就不一样了。
等离子体湍流控制，是可控核聚变技术中最关键、也是最困难的环节之一。
说白了，核聚变反应的原理谁都懂。
把氘和氚加热到一亿度以上，让它们发生聚变反应，释放出巨大的能量。
原理简单，但问题在于一亿度的等离子体，怎么约束？
你不可能用任何材料去“装“它。
因为没有任何已知的材料能在一亿度的温度下保持固态。
所以只能用磁场来约束。
这就是托卡马克装置的基本原理——用强磁场在真空环境中构建一个“磁笼“，把超高温的等离子体关在磁笼里面，不让它接触容器壁。
但等离子体不是一团安安静静的气体。
它在磁笼里面会产生各种各样的不稳定运动。
其中最令研究者头疼的，就是湍流。
超高温等离子体中的湍流，比普通流体中的湍流复杂了好几个量级。
它的行为近乎混沌，任何微小的扰动都可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放大，导致等离子体突然“逃逸“出磁笼，撞击容器壁。
这就是所谓的“等离子体中断“事件。
一旦发生等离子体中断，轻则实验终止，重则损坏设备。
这也是为什么目前全世界所有的可控核聚变实验堆，等离子体的持续运行时间都还停留在分钟级别的根本原因。
因为没有办法在足够长的时间内精确控制等离子体的湍流行为。
而那份来历不明的资料中的实验数据，恰恰涉及到了这个核心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