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林接着对两人说：“但是这两件事情不是并行的，超算中心建成之前，模型验证和工程应用根本没法往下推。“
蒲笛和廖轶昕都点了点头，这个逻辑不需要解释。
在新的高性能计算中心建成之前，模型验证只能停留在“证明它是对的“这个阶段，没法进入让它真正跑起来的阶段。
“既然是这样。“
陈林的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我们就先把第一条聊清楚。“
他看向蒲笛：
“选址定了吗？“
蒲笛从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份彩印的文件。
上面附着三张地图，分别标注了三个城市的候选地块位置。
他把文件摊开在茶几上，指着三张地图，开始逐一介绍。
“上面给出了三个候选地点。“
蒲笛的语气变成了那种汇报工作时特有的条理分明：
“金陵、魔都和滨城。“
他先指了指最右边那张地图：
“本来按照常规思路，最合理的选址应该是庐州。“
他抬起头看了陈林一眼：
“毕竟科学岛就在那里，项目组的主要研究力量也在那里，把超算中心建在庐州的话，数据传输和人员往来都是最方便的。“
陈林点了点头。
蒲笛继续说道：
“但是庐州已经有两个超算中心了。“
他的语气很平稳：
“一个是华夏科学院超级计算庐州分中心，另一个是先进计算科学岛分中心。“
他补充道：
“其中先进计算科学岛分中心是2021年投入运行的，之前宋羽副院长验证您的模型，用的就是科学岛分中心的超算。“
陈林又点了点头。
科学岛那边的超算配置，他早就从宋羽的汇报里了解过了。
“所以上面在考虑选址的时候，就没有把庐州列入候选名单。“
蒲笛说得很含蓄，但陈林听懂了潜台词。
一个城市里面搞三个超算中心，资源分配上说不过去，地方上也不一定乐意。
而且陈林还有一个没说出口的判断，大概率还和之前科学院那边的态度有关。
既然科学院对这个项目的超算中心建设有顾虑，那把超算中心建在科学院的“大本营“庐州，多少有点给人添堵的意思。
上面可能也考虑到了这一层，所以干脆避开庐州，选了另外三个城市。
“金陵、魔都、滨城。“
陈林把这三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金陵，华东地区的老牌重镇，教育和科研资源丰富，有好几所顶级高校，基础设施也不差。
魔都，不用多说了，华夏经济的绝对中心，什么都是最好的，什么也是最贵的。
滨城，北方沿海城市，近几年发展势头不错，但整体配套和前两个比还是有差距。
三个选项各有优劣，但陈林关心的不是这些。
“哪个地方建得最快？“
陈林一开口就是直奔主题，他只关心这个。
廖轶昕显然早就预料到了陈林会问这个问题。
“魔都。“
廖轶昕的回答和陈林的问题一样干脆，他看着陈林：
“魔都的优势在这个问题上是碾压级的。“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
“第一，建设配套，超算中心不是盖一栋楼那么简单。“
“地基处理、电力供应、冷却系统、网络架构、消防设施、安防系统……每一项都需要高度专业化的施工团队和供应商。“
“这些东西在魔都是最齐全的。“
“你在魔都找一个做数据中心冷却系统的供应商，可能半天就能找到五六家报价；你在滨城找，可能要打一圈电话才能凑齐两三家。“
他继续说道：
“第二，电力。“
“超算中心是用电大户，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清楚。“
“魔都的电力供应在全国范围内是最稳定的，而且工业用电的审批流程也最成熟。“
“第三，人才。“
他的语气加重了一些：
“超算中心建成以后是需要运维团队的。“
“高性能计算领域的专业人才，魔都的储备量远超金陵和滨城。“
“从双旦、交大、同济这些高校的相关专业里直接招人就行了，根本不用担心人才供给的问题。“
廖轶昕说到这里，稍微顿了一下，然后他的语气变得稍微有点微妙了：
“当然了，魔都什么都好，就是一个问题，贵。“
“不管是土地成本、施工成本还是人力成本。“
“在魔都建同样规模的超算中心，花费至少比金陵和滨城高出百分之三十到四十。“
陈林听完廖轶昕的分析，几乎没有思考。
“那就魔都。“
廖轶昕看着陈林的表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说实话，他不意外，但还是忍不住想确认一下。
“你确定？“
他的语气里没有质疑的意思，纯粹是出于负责任的态度：
“多出来的那百分之三四十，换算成实际数字的话，可能是好几个亿。“
“廖部长。“
陈林看着廖轶昕：
“之前科学岛那边已经验证过了，模型已经把可控核聚变反应堆中等离子体湍流的预测精度做到了百分之一点五。“
他的语气很平静：
“这意味着如果超算算力跟得上的话，我们就有可能把反应堆的持续运行时间大幅延长。“
他停顿了一下：
“如果这个目标能够实现，那华夏的可控核聚变技术将直接从实验室阶段跨入工程验证阶段。“
“这一步，全世界还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走到过。“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钟，陈林继续说道：
“相比于这个目标，多花几个亿建设费用，不算什么。“
“兵贵神速，每多等一天，都是浪费。“
这番话说出来的时候，陈林的表情非常平静。
但廖轶昕和蒲笛听到的时候，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在心里涌上了一股热血的情绪。
很奇怪，按两人的年纪是不应该有这种情绪的，但是就是被陈林的一番话说的心潮澎湃了。
廖轶昕看了蒲笛一眼，蒲笛轻轻地点了点头。
然后蒲笛从公文包里取出了一支笔，在文件上标注了几个字。
“魔都。陈林教授确认。“
写完以后，蒲笛把笔帽盖上，把文件整理好放回公文包里。
“陈林教授。“
蒲笛抬起头：
“选址确认以后，我这边会尽快启动各项前期工作。“
他的语气沉稳而高效：
“包括土地审批、环评手续、施工招标等等。“
“按照魔都那边的行政效率和配套条件，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他想了想：
“从动工到基本建成可投入使用，预计需要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