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
“从后院里走的,所以所有人都追了出去。”
他们就这样交流了起来,不算熟络但也不算陌生,让人有些出乎意料。
“再试一次呢?你的记忆应该能保存下来,我会去别墅里找你,你要做的只有打电话给你的父亲。”
“做不到的。”可顾秋绵漠然地说,“你能想到的所有办法我都试过,但留给我的时间只有一分钟。上到一楼,找出手枪,推开房门,恰好我的父亲在这个时间有事,所以怎么也打不通他的电话。”
她像是自言自语:
“至于那个凶手,最快的一次我看到他的身影在客厅中一闪而过,最慢的一次我的母亲已经停止了呼吸,但不管怎么样都回不到妈妈她受害之前,这么说,你能明白么,张述桐,轮不到你来逞英雄。”
顾秋绵又面无表情地说:
“回去吧,如果你继续留在这里,明早我还要把一具冻僵的尸体拖下山。”
“如果我说……”张述桐斟酌道,“想要救下你母亲是不可能的呢?”
“原来你是来劝我放弃的啊,怪不得。”顾秋绵低声说。
顾秋绵闭上眼睛,就在张述桐以为这是逐客令的时候,她却以超乎同龄人的冷静开口了:
“听着,张述桐。连我自己都暂时不清楚该怎么做,你更不会有办法。我不需要你的安慰,因为我已经重来过很多次,我只是想独自待一会。”顾秋绵先一步打断道,“也不要觉得这是一句气话,我能看到未来,那你觉得……”
她回过头:
“我为什么会猜不到你找来这里?”
“就是因为知道你参与进来毫无作用,才会劝你回去,那个凶手到最后也没有找到,我父亲能够动用的能量不少,然而还是一无所获,起初我调查过凶手的目的,可现在看,很可能就是一场无差别作案,你知道无差别是什么意思?就是……”
似乎觉得这个年纪的小孩不能理解这么长一串话,顾秋绵向他解释了一遍。
张述桐却觉得有哪里不对,不如说这个顾秋绵表现得太冷静了,冷静到张述桐几乎认不出来她。
“说真的我还不太习惯和你说话,但也不算讨厌,毕竟除了爸爸妈妈以外,你是唯一知道我秘密的那个人,可这里发生的事情不是你从前遇到的那些事……能坐过来吗?”
她忽然问。
顾秋绵抱着膝盖,歪了歪脸庞,她耳边的发丝因此倾斜下来。
等张述桐坐到了她身边,她又说:
“说不定我也觉得放弃是最理性的做法,你想不到我试过多少次了,但就是因为一次也没有成功,也许把精力和时间留在抓住那个凶手上才是对的,用以后的人生给妈妈复仇……你是想说这些吗?我已经帮你说出来了。”
张述桐张了张嘴。
“但我有点担心我爸爸会怎么样,他很爱妈妈,也知道我的能力,也许事后会质问我,为什么不救下妈妈。
“但我真的已经尽力了,好累好累,你这个人是书呆子吗?听了学校里的老师说得那些话,什么要有绅士风度、什么男孩子就要帮助女孩子……可是在这里不适用,你帮不上我的。”
可这样说着,顾秋绵却慢慢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她的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
“别动,借我靠一下,一会就好了。”
张述桐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你现在给人的感觉……很奇怪。”
“奇怪?你又有多了解我?觉得我是和你一样大的小孩子么?不过见了两面,哦,我忽然想起来,你有时候真该多看懂点别人的眼色,你总是这样,显得傻傻的。”
顾秋绵将他的胳膊拨开,放在了后脑勺上,她倒是会想办法,居然用张述桐的胳膊充当了靠在岩壁上的垫子。
“算啦。”
谁知她又说道:
“不逗你了,”顾秋绵又把他的胳膊挪开了,似乎刚才的举动只是为了寻找某种熟悉的感觉,“果然还是不太一样嘛……现在我来告诉你,你觉得奇怪的地方在哪——
“你不觉得我对你的态度太熟悉了吗,像是认识了很久一样?”
张述桐刚点了点头,就听她说道:
“那是因为我们认识过,可你一点都不记得了,只有我还有这份记忆。”
“你是说……青梅竹马?”
“好肉麻的称呼,”她撑着脸说,“不过,也差不多吧。”
顾秋绵说:
“所以我才会救你,不过我以后可能救不了你了。”
张述桐回想了一下,又皱眉道:
“我应该还记得从前的事,我们不可能是什么青梅竹马。”
不如说他可以无比清晰地回忆起从前的事,来的路上张述桐便回想了一遍,丢失的记忆只有冬令营这几天,无论是在这之前还是之后,张述桐都没有在记忆中找到顾秋绵的影子。
什么样的青梅竹马只会认识七天呢?
可顾秋绵转过了脸:
“你真的,确定吗,傻子?”
“我……确定。”
“可我从没说我们在从前认识啊,”顾秋绵轻声说,“而是未来的朋友,最要好的朋友。”
顾秋绵将一只狐狸的雕像从身边拿了起来。
“你相信命运吗,张述桐?”
如今那个雕像已经彻底成为一块普通的石头了。
“只要今晚你来找了我,”她笑了笑,“命运就注定让我们的人生交织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