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同情他,罪有应得,就是有些可怜媛媛她们,谁能想到中午才在一起吃过饭,”她心思其实蛮敏感的,“还差点把你们连累进去……”
“我还担心你怪我把你姨夫送进去了。”
“为什么怪你?”她不高兴地说,“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讲理啊?”
看,这就是女人不讲道理的表现,张述桐在心里说。
“我这次又不是来找你算账的,你这么心虚干什么?”
“又瞒……”
张述桐话到嘴边,突然想这次还真没有瞒她,只是在隧道里联络不上。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瞒着我,如果早到一点就好了,”顾秋绵嘟囔道,“当时你让我把窃听器给爸爸,他当场就明白过来了,打电话问了姨妈姨夫在哪,但我姨夫最后还撒了个谎。”
“撒谎?”
“嗯,他骗姨妈说,要出岛办些事情,就安排了几个人出岛去找,然后我发现怎么都打不通你的电话,又问了那个拉你离开的司机,他说你最后去了学校,家里才派人过去,然后去防空洞里找人……后来问了阿姨才知道,那时候你刚离开。”
顾秋绵回忆道:
“等我到了医院,你又不见了,本来想打个电话的,然后碰到了那个护士,就是那个给你包扎的护士,她说看到你一个人在医院里坐了一会,就被阿姨接回家了,那时候我们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姨妈带着媛媛也来了,一直折腾到了晚上等他脱离危险,但只是说在防空洞里出了事,再然后,我赶紧找了人带我过来,正好碰上若萍他们。”
“都在吗?”
“都在,正在茶几上研究那个录音。”
“这样。”
“你还不知道吧,若萍的手机坏掉了。”顾秋绵说,“屏幕上全是那种、嗯,那种花花绿绿的线,最后只能断断续续听到一些声音,都是我姨夫说的话,然后路青怜向我们解释了,我才知道不只是你,她也在防空洞,原来还有小满的事。”她蹙眉道,“再后面的事情我就都知道了。”
“从那一次地震,到你让我帮你,再到咱们去宾馆,一直到昨天下午……好累啊,”她倚在沙发上,喃喃道,“但现在终于结束了,疯子。”
后面那两个字完全可以去掉的,张述桐说:
“是啊,疯子和傻子才能做好朋友,没听说过吗?”
顾秋绵被他逗笑了,这一次罕见地没有瞪眼,而是轻声说:
“我是说你太累了。”
她又问。
“你记不记得我家那条杜宾犬?”
张述桐点了点头。
“它累了还知道吐着舌头喘一喘气呢,你这个人怎么就不知道?”她埋怨道,“对了对了,说到这个我又想起来,你知道那句录音是什么吗,当时放出来的时候他们都看着我,幸好阿姨不在,”她红着耳朵羞恼道,“我姨夫那个人怎么会说那种话,说什么你想当我的狗。”
“哪有的事。”
张述桐的脸色一下就黑了:
“挑拨离间。”
“挑拨离间。”
他们同时咬定了这个答案。
过了一会,顾秋绵又眨着眼问:
“那你能不能像刚才学猪叫一样,给我汪汪叫两声?”
张述桐朝她疯狂翻白眼。
“学学嘛,”她把电视机关上,“我想听。”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事——所以张述桐直接送了客——其实是老妈回来了,要留顾秋绵在家吃饭,但她说中午还要去看看姨妈和表妹。
临走前她说:
“其实用不着录音的,我爸爸那边交给我,你好好在家里休息。”
尘埃落定了。
……
老妈这次没有责怪自己,不知道路青怜和她说了什么。
也可能是因为张述桐把锅甩在了老爸身上。
又是下午,这天的夕阳西下,张述桐骑上车子,慢悠悠朝学校赶去,等到了校门口恰逢放学铃打响,他没有进去,而是在不远处的小吃摊上买了一个炸虾饼,五元两个,划算极了。
学生们从学校里鱼贯而出,一时间将方圆几十米的地方堵得水泄不通,张述桐后知后觉地想,寒假快要到了。
“张述桐同学。”
如此拥挤的人流里,有人在身后问:
“你的月子坐完了?”
“是啊,只剩最后一件事了。”张述桐将虾饼吞入嘴里,“走吧。”
他和路青怜走出了人群,一路向着北方,张述桐推着车子,和她聊着昨天睡着后发生的事情,等聊得差不多了,宾馆也走到了。
火红的云彩飘在头顶,天空的轮廓已经暗了下去,“富丽宾馆”的大厅里灯火辉煌,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而不失明亮的光线,照亮了光洁的大理石地板。
透过落地窗,能看到他们两人的倒影。
不久前他们因为一封信到处奔波,如今又因为一封信回到了这里。
顾秋绵姨夫的房间在206房。
他走去了前台,早已托顾家的人给宾馆打好了招呼,经理将一张房卡递过来,张述桐乘上电梯,踏上了那条深红的地毯。
他循着数字走过去,滴地一声——
房门开了。
这个房间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行李也没有客人,只有一张床和一组桌椅,他们拉开了桌子下的垃圾桶,拨开了几个烟头,从里面找出了半是烧焦半是灰烬的信纸。
信的上半已经全部被烧焦了,也许男人下意识觉得那是见不得人的秘密,而下半部分还能依稀辨认出字迹
张述桐将一枚枚碎片拼在一起,从那句话开始读起:
“剩下的便是一些无关的话,妈妈始终对你有愧,也清楚无法通过言语取得你的谅解,可再见时我已不在你的身边,便只好写……”
“便只好写在了纸上……”
张述桐瞥了一眼,默念道。真的只是些“无关紧要”的话,一个母亲对女儿的碎碎念,房间里没有开灯,光线昏暗,他没怎么看清楚,正要再看一眼,一只白净的手却将他的脸推开了。
张述桐笑了笑,倚在了一旁的衣柜上。
这是个单人间,有扇窗户正对湖面,能从那里看到湖上的风光,夕阳缓缓沉向了水面,瑰丽的火烧云映在摇曳的水波上,随着风变成了支离破碎的模样。
路青怜站在夕阳前,能隐隐看到她的唇角随着水波荡开了一抹笑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