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青怜和……小满?
她们为什么会在一起?又在哪里?似乎没有猜的必要了,一句句话瞬间浮现在他的脑海:
“那枚窃听器又响了。”
“像是哭声。”
“我正在下山……”
只有学校,而且是学校下面那条防空洞,可自己不是让她待在山上不要动弹吗,这个女人乱跑什么?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事情完全超乎了他的预料,而且要糟糕得多,张述桐咬着牙暗骂一句,随即掏出手机。
他拨通了路青怜的号码,默念着快点接快点接,张述桐紧紧盯着信号器的指示灯,可它一直维持在绿色上没有变过,预想中的手机铃声也没有从耳机中响起——没有信号!
偏偏这时候没有信号,他回过身迈开双腿,脚步飞快,张述桐一路冲到了地下室的入口,他顾不得深深喘上一口气,又拨通路青怜的号码。
还是没有信号!
不只是自己的,路青怜的手机也收不到信号,这时候指示器又变成了红色,他急忙侧耳倾听,是小满的声音,她说今天带了手电,可以在前面探路。路青怜说让她去上面等,小满却邀功道:
“还是我把路姐姐带下来的,带我去看看嘛,有你在身边肯定不会出事……”
路青怜没有出言反驳,张述桐看着信号灯闪烁着,然后熄灭。她们似乎就那样朝防空洞的深处走去。
张述桐一把拉开车门:
“去学校!”
“得嘞!”
司机正无聊地抽着烟,闻言猛地拉下手刹,黑色轿车在宿舍楼下漂亮地掉了个头,车轮滚滚碾过幽深的杂草,卷起了草茎和石子,再度在路上疾驰。
张述桐气喘吁吁地坐在后座,他知道自己的老毛病又快犯了,尤其是刚才狂奔了一路,他努力平复呼吸,降下一点窗户,让寒风吹在他的脸上,恍惚间想起七年后的一切。
他像此时一样坐在车子的后座,仍然是司机的男人狠踩油门,昂贵的行政轿车像是一头发疯的公牛般在街头穿行着,那天他买了一瓶红酒,急着往山脚下赶,司机拍着胸脯说一定把他准时送到,风将他的头发呼呼地吹了起来……这些似乎变得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手机铃声突然响了,张述桐立即按下接通键:
“你……”
“儿子。”
话筒里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
“你是从哪里发现那些东西的?”
居然是老爸的电话,张述桐吐出一口浊气:
“就在顾家,我想知道,顾……”他看了司机一眼,改口道,“他当年到底为什么要捐那个东西,还有,你也知道那下面藏着一面青蛇的浮雕?”
“顾建鸿啊,其实和你想得不差太多,他当年就是奔着那条防空洞去的,至于蛇的浮雕我当然知道,但不见得比你了解,直接说当年的事吧,我和顾建鸿就是在这座岛上认识的,而你那时候还没有出生。”
张述桐愣了一下。
“十几年前的事情了,”老爸吐字清晰,“二十出头,刚从大学里毕业,教授带我们去岛上考察,第一个项目就是评估那条防空洞的开发价值。”
“等等,”张述桐不由打断道,“你从那时候就知道那条防空洞的存在?”
“是啊,比你想象中要早的很多,当年顾建鸿还不是现在的老板,他是搞建筑起家,一个小小的工头,到处承接一些散活,而我去岛上实习的那一年,他正好在那里承包了几栋楼外墙的粉刷,你知道那几栋楼在哪里?”
不等张述桐说话,老爸便说:
“就是你们初中的教学楼,我和他就是那么认识的,一个晚上,那时候没什么娱乐,考察团的纪律也很严格,学生们不许单独行动,你妈妈是闲不住的人,这点你比较随她,她拉着我们这些人去防空洞试胆,我很快和他们走散了,忽然听到了人的脚步,顾建鸿从上面走了下来。
“我和他虽不认识,但年龄相仿,聊了几句感觉还算合拍,就一起走走,我们光顾着聊天,不知不觉就走到一个很深的位置,然后,就发现了你说的那面浮雕。
“我吃了一惊,因为白天的时候并没有看到那面浮雕,或许是不够深入,或许是那下面的岔路太多,连我自己都不清楚走到了哪里,我修过一些考古,对那面浮雕的来历很是好奇,他也饶有兴趣地和我聊了几句岛上的传说,也就是现在你们听到的,青蛇庙的传说。”
“那之后呢?”张述桐问。
“什么都没有发生。”
“什么意思?”
“或者说,我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你妈妈胆子很小,我待了一会就原路返回去找她,也是着急把这个发现告诉其他同学,再回来时已经没有了他的身影,之后的事应该出乎了你的预料,那面浮雕很受重视,在教授的牵头下被保护了起来,又因为那时候防空洞还被用作学生们演练场地,没有太好的办法,只能临时加装了道铁门,我和顾建鸿的交集也仅限于此。
“事后我才知道,原来那天学校的外墙已经粉刷完毕,工人们第二天一早便离开了,那晚是我见他的第一面,也是最后一面,一面之缘不足以放在心上,此后的这些年里大家各奔东西,直到五年前,忽然有一位省城的富商找到了我和你妈妈,当年的那个年轻工人摇身一变成了大老板,打算回过头去开发那座小岛,拜托我们去做地质勘探,也就是我们俩现在的工作。
“那时候咱们家还没有搬走,第一次合作就是那条防空洞的评估,其实从成本的角度考量,无论开发还是回填都不值得,最好的选择就是放在那里不去管它,可顾建鸿选择在那上面修了一座新的操场,彻底将防空洞封死,一直到前几天的塌方,才被重新挖开。”
张述桐皱着眉问:“也就是说,从那以后,除了你们两个,其实没有其他人知道那面岩雕的存在?”
“可以这么理解,不过也可能是别的,这些年我听过一些流言,大概是这座岛上风水不错,你知道,龙脉之类的东西,顾老板就是得了这座岛上的风水,才发家起势、回头开发这座小岛。这里面无论是仇家还是想分一杯羹的人都有,大概是半个月前,就有一个人拜访过我,想了解我们这些年到底在岛上做了什么。”
“他……有没有流露出过什么异常?”张述桐又问,“我是说五年前那次。”
老爸回忆道:
“我大概清楚你是想问什么,这点后来我也和他聊过,这么多年了还记得那条防空洞,他说那里他起家的地方,就是从粉刷学校外墙开始,赚到了一笔启动资金,去了南方经商,逐渐攒下了家底,等现在衣锦还乡了,再修一座操场在那里,也算有始有终。那些有钱人迷信是常事。”
“可如果是做慈善,选择有很多。”
“当然。”老爸笑笑,“那个说法不一定是真的,与其说为了纪念什么,不如说将某种东西的存在彻底抹去。”
“可现在那里还是被挖开了。”
张述桐喃喃道。
目的地已经到了。
从宿舍楼到学校只需要十分钟的时间,轿车又是一个漂亮地甩尾,在学校大门前稳稳停好,张述桐只顾着道了句谢,便冲出轿车,他先是看向操场上方的围栏,他记得上午听顾秋绵的姨夫说过,为了工人的安全,要先停工一天,流通地下的空气,张述桐本以为这里不会有人在,可工地上支起了一个帐篷,就在防空洞的入口,帐篷里坐着一个工人打扮的男人,张述桐刚一走近,对方就朝他挥了挥手,赶小鸡崽似的:
“去去去,要玩去找别的地方,昨天这里刚出了事。”
“你现在就在学校?”话筒里再次传来老爸的声音。
“……嗯。”
张述桐看着防空洞的入口,周围被挖出来的土堆成了小山,还保持着昨晚的样子,挖掘机已经停工了,这里没有震动也没有声响,只有工人看他不动,不耐烦地说:
“再不走就让你爸妈领你走了……”
“有没有看到一个女生,十几分钟前?”他打断道。
“什么女生,没见过,就你自己!”
张述桐一步步朝后退去。
“儿子,”老爸叹了口气,“你妈今早刚告诉我,你去同学家玩了。”
“出了些意外。”
他一边说着,一边环视着整座校园,教学楼、行政楼、图书馆……风更加大了,吹起了入口处帐篷的门帘,路青怜究竟是怎么去了防空洞里面,还带着小满?无非是两种答案,一种是小满有一块麻醉手表,对着工人的后颈按下了发射键,让对方短暂昏迷了一会,柯南迷有这种东西也很正常不是吗,但还有一种可能——
呜呜的风声里,接收器的指示灯又变成了红色,他戴上耳机,耳机里响起的声音如泣如诉,宛如哭声。
张述桐看向了那座老旧的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