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是一道道晃动的手电、追逐着他们的影子,眼前是路青怜飘舞的长发,灰尘随着她的脚步扑簌簌地落下,摩托车就停在了校门口,两人一路飞奔过去,不等张述桐有所动作,路青怜已经跨上车子。
“上车!”
她厉声道。
没有时间争论谁来开车,路青怜不算熟练地踢开侧撑、拧动钥匙,车灯唰一下点亮了,照出前方愈来愈近的人影。
车头在她的控制下向一侧偏去,引擎已然发动,为首的工人刚挤出校门,路青怜拧动油门,轮胎倾倒了一瞬,摩托车如离弦的箭矢一样向着远处的夜空射去。
引擎的咆哮响彻了半边天空,张述桐扭头看着身后,工人们早就被甩得看不见影子,两人和逃出了学校没什么区别,连头盔都来不及戴上,彼时夜风如刀刮过脸颊,张述桐后知后觉摸了脸,已经被冻得失去了知觉。
他顾不得喊路青怜停车,而是回想着不久前的一幕,那时候他带着耳机朝防空洞的入口走去,挖掘机的摆臂近在咫尺,耳机里却难以捕捉到它运行的声音,如果窃听器真的被贴在了隧道里,那么它的位置会比自己想的还要远离入口,可这就说明……
车子突然停下了。
一个急刹,摩托车停在了一盏路灯下,在荒凉无人的小路上。
路青怜下了车,那双眸子漠然地盯着他看,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掏出了一个手机,是张述桐不久前递给她的,她仍不言语,将手指停在屏幕上方、那条最新的通话记录上,冷冷地盯着他看。
直到张述桐摘下耳机,将手中的接收器递了过去,她却少见地反悔了,路青怜很少耍这样的花招,但现在她接过了接收器,将其和张述桐的手机一同放在了兜里。
“说话。”
路青怜说:
“和我说话。”
她一步步朝张述桐走进,一直停到他面前,如此近的距离张述桐需要微微低下头才能看到她的脸,却不能将她眸中的寒意撼动分毫。
“随便说什么,”路青怜一字一句,“对着我的耳朵说,现在。”
“你……”
“一个字。”她压抑着怒意,“还有什么要说的?”
“刚才……是我冲动了。”
“七个,你的声音可以再小一点。”她闭上眼,“还有什么要说的,继续。”
张述桐说不出什么了,他可以说那堆碎石砸不死人,也可以说自己应该能躲开,甚至想问问你不是该在校门口接电话才对,什么时候钻进了围栏里,但他自觉理亏,便动了动嘴唇:
“没了。”
路青怜睁开眼,缓缓说:
“我的耳朵没有事,听力也很好,现在你清楚了?”
张述桐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你到底、在想什么?”
“为了验证一个想法……”
“你完全可以给顾秋绵打电话,也可以等我来,你到底在想什么?我用过很多种办法,从发现那封信开始我就告诉你不要陷得太深,这是我自己的事,我也告诉过你我很感谢你,我甚至告诉你母亲叫她看好你,我也说过不要这么着急,但你从来没真的听进去过谁的话,我阻止不了你,该说的话已经说尽了,所以现在我该说什么?”
她从未一口气说过这么长一段话,路青怜越说越快,竟连胸脯也起伏了起来,她就站在张述桐面前,眸子里的怒火凝成了一层坚冰,她将手掌攥紧,握成拳头,接着又松开,路青怜深深呼出一口气:
“第五次了。”
张述桐下意识在心里数了一下,带着狐狸雕像去庙里是一次,地震的时候想冲去楼下找那辆黄色小车是一次,当天夜里假扮成政府的人拿出那封信又是一次,好吧,哪怕加上刚才的事,满打满算也才四次,哪里来的五次?
“既然不知道该对你说什么,那就说说我和你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步好了。”她的语气出奇地平静了,“没听懂吗,还是说撒谎太多连你自己都忘了,我是说——”
路青怜淡声道:
“你已经从未来回来第五次了。”
张述桐不由怔住了。
“第五次,张述桐,你比我想得还要迟钝,你总是以为自己瞒得很好、以为没有人能发觉你的身份、以为那些漏洞百出的做梦的借口能骗得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