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怜,他这几天不能出去,是不是还在记咱们俩的仇?”
“阿姨,”这时候路青怜告了句歉,“我们吃完饭就要走。”
“又要去干什么?”老妈惊讶道。
张述桐这才找回一点老妈说的“从前”的感觉,路青怜面无表情地投来视线,意思是:
你居然没有说?
在等你。
张述桐也用眼神示意。
她移开目光,解释道:
“张述桐同学要去帮我一个忙,您不要担心,这次不会有危险,我也会看着他。”
“我倒不反对你们出去,只是有些纳闷……”老妈又打量了他们一眼,最后笑了笑,“那就出去玩吧,开心点。”
张述桐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当没听懂的,但结果就是这顿饭吃的很快,不得不说路青怜的手艺确实比自家老妈好点,他平时吃饭只吃一个馒头,今天多吃了半个,张述桐把最后一根肉丝塞进嘴里:
“我去准备一下。”
他回到房间里,将收拾好的物品一股脑地塞进包里,再从卧室走出来的时候,路青怜已经帮老妈把碗筷收拾进了厨房,他们换好鞋子、穿好外套,一同在门口道别。
时间来到十二点,上午又是一个办理入住的高峰期,好在如今不是旅游的旺季,排查起来比较轻松,顾秋绵还没有回信,张述桐收起手机,和路青怜匆匆下楼。
很快他们坐在公交车上,一前一后,张述桐又问:
“到底哪个帽子好看点?”
“说过了,随你喜欢就好。”路青怜回过头,有些头疼的样子。
“问题是,另一顶是给你的,你头发太长了,很显眼,最好包起来。”赶在她说话之前,张述桐又补充道,“知道你有洁癖,但没办法,忍一忍吧,对上你奶奶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最后张述桐对着车窗压低了棒球帽的帽檐,路青怜则把头发藏在了针织帽里,两顶黑色的帽子跳下公交车,张述桐刚想问我妈说的奇怪其实我也感觉到了,到底怎么回事,可不等他说话,不远处的黑色轿车就降下了车窗。
现在他们在港口边,走去宾馆不超过十分钟,顾秋绵的打扮更加夸张,一顶贝雷帽,一副太阳镜,像极了出去度假的大明星,她对司机吩咐了几句,下了车快步朝两人走来。
“用完要还我。”
顾秋绵伸出手,白净的手心里躺着两枚圆圆的硬片。
“你居然要了两个?”
“我也觉得有点奇怪,我想想该怎么说……边走边说吧。”顾秋绵移开目光,和路青怜打了个招呼,又说,“一开始我爸不太愿意的,我也不好告诉他在三楼发现了窃听器,就说有个同学,想要在宾馆里打探一些事情,托我帮个小忙。
“然后,我问我爸爸,这种情况有没有好的办法,”说到这里她剜了张述桐一眼,“他问是不是那个叫张述桐的男生,我说是,他就笑笑,让保镖拿进来一个小盒子,不过你用完记得还回去。”
“就这么简单?”张述桐有些不可思议。
“就这么简单。”
谁也没想到顾父会是这种态度,窃听器又不是过家家的玩具,就算答应了,也该对它的用途刨根问底。
“那你出来不就露馅了?”张述桐觉得她有点傻。
“我爸先走了嘛,他说中午出岛有个饭局,我也嘱咐司机不要说了。”顾秋绵倒不怎么担心,“我先教你怎么用吧,其实挺容易的,我从车上就学会了。”
看来真的很简单,张述桐心想,连这种电子白痴都一学就会。
三人朝着宾馆的方向走去,而他们两个走在前面:
“昨天说的那个男人呢?”
“302房间,暂时没有发现其他人。”
那就直奔302了,不过……张述桐又说,“我自己去敲门不太好,也不太好带上你们两个,最好有个大人。”
“我跟姨夫打过招呼了,我姨妈容易露馅,”顾秋绵小声说,“他说尽量配合你,等会进去了你去找他。”
他在宾馆前停下脚步,条件反射般打量着街道上的车子,落叶在路面上滚动,他却没有看到那辆黄色的小车。
张述桐也不清楚这到底是个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
时间来到一点。
静谧的走廊上被两道脚步声打破,为首的男人穿着一身休闲装,脚下却是擦得蹭亮的皮鞋,看上去不太协调,他身后跟着一个少年,戴着棒球帽,将羽绒服的拉链拉得很高。
一大一小两个男人来到了三层的第二间房间前,顾秋绵的姨夫看了张述桐一眼,他点点头,男人伸手敲响了房门。
漫长的等待中,张述桐屏住呼吸,尽量藏在了男人身后。
他在心中默数着时间,大概过了十几秒,仍然是一片安静。
“有人吗?”姨夫犹豫了一下,又用力敲了敲门。
要不是张述桐问过前台——这间房间的房卡在取电器上插着,兴许他也会转头离去。
姨夫看了他一眼,张述桐摇摇头,男人只好接着敲门。
终于房间里传来一阵动静,好像是起身下床的声音,接着对方穿上拖鞋、踩过了房间里的地毯,张述桐一阵恍惚,似乎又记起了那天在别墅的三层听到的声音。
“不需要打扫房间。”门内响起一道沉闷的男声。
“孩子他二叔,”姨夫突然换成了省城的口音,“我带着娃过来看你了,这么多年没见,你怎么连声音也变了?”
“认错人了。”
“是我啊,老陈,咱们家那些破事都过去这么久了,”看来姨夫也是个生意场上的好手,撒起谎来面不改色,“我说你就别记恨了,都四五十的人了,今天我就是来给你道个歉的。”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房门被猛地推开,又在一瞬间猛地停住。
张述桐连忙移动视线,可里面没有开灯,今天阳光不错,可窗帘也全部被拉上,浓烈的烟臭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咳嗽了一下,他本想看清对方的脸,可门板上插了一道链子锁,只打开了一条缝隙。
“找错了。”声音重复道。
张述桐却觉得这道声音不太自然,像是故意模糊了嗓音。
姨夫随即愣了一下,讷讷道:
“不是203房吗?”
张述桐看出他是有意打个圆场,却起了反效果——对方似乎懒得打理这里这些借口,在门板即将合拢之前,张述桐连忙向前一步:
“叔叔……”
可对方像是听不到他说话,毫不犹豫地将门关死,他的脚随即被夹在里面、疼得张述桐眉毛一抽,姨夫见状用力一推门,不由提高声音:
“夹着孩子了!”
门板又倏然一松,沉默,只有沉默,姨夫下意识拉了张述桐一下,等他把鞋子从门缝里抽回来,一枚窃听器悄无声息地贴在了门板内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