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6日,周六。
中午十一点,油烟机的响声盖过了一切,张述桐在卧室里,打开衣柜,思考着今天的穿着。
他先是拿起了那条黑色的围巾,准备在宾馆里用它蒙住脸,可围巾实在太长了,如果出现什么变故——张述桐脑补了一下那副画面,情况紧急,他拔腿跑出了一米,然后被路青怜的奶奶或者宾馆的男人伸手抓住了围巾的尾端。
还是算了。
他又挑选起帽子,针织帽或是鸭舌帽,这时候敲门声响了。
“来了。”他高喊了一句,小跑着去打开了门,路青怜那张精致的瓜子脸露了出来,挺翘的鼻子,小巧的粉唇,细长柔美的眉毛此时却微微皱起:
“你不是说,阿姨不在家吗?”
显然她也听到了巨大的油烟机声。
“她突然回来了,知道你要来,非要喊你吃顿饭,我有什么办法。”张述桐说着半真半假的话,仔细打量了一下路青怜的表情,似乎没什么异常的地方,又补充道,“多蒸了一人份的米饭,先进来吧。”
路青怜闻言没有推却,只是弯腰拿出拖鞋,换好后进了客厅。
“喝什么?茶?果汁?不过我推荐可乐。”
“我奶奶今天会来。”路青怜开门见山。
“噢。”
张述桐点点头——这的确是最关键的一环,他们的计划都是建立在对方去宾馆会面的基础上。
路青怜没有坐下,思索道:
“从上午起她就在注意时间,平时她很少看表。上午下山时我有意说了要去学校,但她什么也没有说,应该在想会面的事。”
“只欠东风啊,不过先不要琢磨这些了,”张述桐模仿着她的语气,“你最好先坐下歇会,放松一下,对了,看这个——”
张述桐快步回了卧室,将两顶帽子拿在手里:
“帮忙参考下,哪顶更合适?”
“随你喜欢。”路青怜的视线只是在它们身上停留了一瞬,“我先去厨房帮忙。”
张述桐便停住正要倒水的手,别说喝水了,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坐下过。
经过了打小报告事件后,她和老妈的关系又变好了一些,可给人的感觉很奇怪,老妈看路青怜的眼神笑眯眯的也就罢了,看自己时却意味深长,张述桐望着空荡荡的客厅,不太好意思偷懒,他也朝厨房走去,可刚打开门,就被推了出来。
“本来就挺挤了,你下楼去买馒头吧,桐桐,再晚点就卖光了。”
老妈头也不回地说:
“青怜想吃什么?让他一起买回来。”
——首先,您老人家说漏嘴了,约好了在同学面前喊我“述桐”而不是小名。
——其次,您老人家又说漏嘴了。
“馒头?”路青怜果然问。
“嗯,你想吃米饭吗?”老妈和她话说的时候没什么大人的架子,“不过现在蒸有点来不及了。”
“我吃什么都好。”
路青怜道了句谢,张述桐本以为她会冷冷地扫自己一眼的,然而没有。
十几分钟过去了,等他提起一兜馒头回来,不只是油烟机在响,洗衣机居然也在响,张述桐走进厨房,只剩路青怜站在案板前。
“我妈呢?”
“阿姨在阳台。”
午饭应该还有一道韭菜炒蛋——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路青怜正在碗里哒哒地打着蛋液,几个眨眼的功夫,提起的筷尖上便挂起了一道金黄色的弧线。
“人形打蛋器啊。”张述桐喃喃说。
“饭桶。”路青怜放下碗。
她手下不停,又把翠绿的韭菜放在案板上,菜刀的起落如急促的鼓点,韭菜随之变成整齐的小段,看得张述桐叹为观止。
“我刚才是在夸你。”
“你话好多。”路青怜终于受不了地说。
张述桐侧开身子,将盐罐递给她,路青怜在蛋液里加了一小勺盐,张述桐又提醒道:
“可以加一小勺白醋,去腥的。”
“好。”
“据说白胡椒也有用,要不要试试?”
“你也可以去外面喝水。”
这到底是谁家?张述桐纳闷地坐回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水。
距离十二点还差一刻,他们坐在饭桌上,张述桐伸出筷子,朝那道韭菜鸡蛋夹去。
“好吃吗?”老妈问。
“好吃。”
“再尝尝这个,”老妈又指了指一道芸豆炒肉,“这个呢?
“也好吃。”
“儿子,你觉得青怜的手艺和我的比哪个更好?”
张述桐头大地想这算什么问题:
“……都挺好吃的。”
“不行,必须选一个。”老妈目露凶光。
因为韭菜鸡蛋里没有加胡椒,张述桐毫不犹豫道:
“芸豆。”
“这两道菜都是青怜做的。”老妈要笑疯了。
张述桐却笑不出来,他慢吞吞夹了一块鸡蛋,是很好吃的意思。
路青怜也不说话,只是小口咬着馒头。
“你们俩好像不太对劲?”老妈奇怪道。“我还挺喜欢看你们俩拌嘴的,怎么今天都不说话了,像是闹别扭。”
“挺不错啊,没闹别扭。”张述桐心不在焉地说,“要不她怎么坐在这里吃饭?”
“青怜想来看看我不行?”老妈很傲娇地说道,可她眉心的疑惑不减,“你们俩从前在一起的时候可完全不是这样子,现在就感觉……少了些什么。”
事实证明,当妈的也不一定帮着儿子说话,老妈半个玩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