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因为侥幸的心理。
虽然星域通讯频道里摆明了，战火烧得很旺，但毕竟还没烧到上巢的尖塔里来。
底巢又死了几万个人，对他们来说只是数字。
赫利俄斯又亏了几百亿，对他们来说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只要他们还没听到炮声，他们就觉得日子还能过。
没准以后也不会打上来呢？
没准明天帝国海军的主力舰队就突然降临，把那些异端和异形全灭了呢？
抱着这种想法，上巢的银趴开得比以前更频繁了。
既然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死，那今天就先爽够了再说。
宛如末日狂欢的氛围笼罩着整个尖塔，空气中弥漫着酒精、香水和堕落的味道。
洁希亚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但她已经五天没去公司了。
她躲在自己那间位于尖塔中层的豪宅里，切断了所有的对外通讯。
除了必要的维生系统，她把所有的灯都关了。
黑暗中，洁希亚坐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瓶只剩下一半的阿马塞克白兰地。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看起来颓废到了极点。
这几天，她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铸炉七号，一个标准的二流工业世界，水平比上不足，比下有余，非常典型。
可为什么？
为什么底巢那个垃圾堆里，会冒出那样的怪物？
那根本不是这个星球能造出来的东西，甚至不是这个时代能造出来的东西！
洁希亚作为赫利俄斯的高管，她接触过很多黑科技，也见过很多世面。
但安迪展现出来的技术实力，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那台黑箱还在她手里，还没失控的时候，她为了绕过安全协议，多产出几吨高纯度合金，不惜填进去几千条人命，甚至觉得这已经是相当了不起的成就了。
她为此写了无数份邀功的报告，真心实意地认为自己掌握了古老的核心科技残页，是集团里唯一懂技术的明白人。
结果呢？
看看底巢那位弄出来的东西。
高超音速战争无人机、高机动重炮、成建制的单兵外骨骼！
如果这些东西也是出自同一台机器，那她之前的所有成就，简直就是个笑话。
她还在沾沾自喜于炼出了好钢材的时候，人家已经把她的智商和眼界，按在地上摩擦。
硬要说的话，真正令洁希亚恐慌和无力的，是安迪所带来的，超脱于无数个时代的技术碾压。
她引以为傲的权谋、手段、家族势力，在这种绝对的力量面前，似乎完全没了价值。
“呼……”
洁希亚吐出一口酒气，她的视线落在了茶几上。
那里放着一张磁卡。
【特级离境许可】。
这是她用身体从那个傻逼行政官手里换来的。
三天后，赫利俄斯集团的一艘系内矿船，“灰色希望号”，将从外围小行星带返航，停靠在同步轨道空间站补给，这已经是距离最近的一艘船了。
如果要走，这就是最后的机会。
可是……
真的要走吗？
坐上那个注定要漂流几百年的铁棺材？
放弃这里的一切，放弃她那还没来得及实现的野心，放弃她作为赫尔家族成员的荣耀？
去当一个在那黑暗冰冷的宇宙中，慢慢腐烂的流亡者？
洁希亚不知道。
对于未知的恐惧，对于失去权力的不甘，还有对于死亡的本能抗拒，在她的脑子里疯狂打架。
就在这时。
“嗡——嗡——”
被扔在沙发角落里的通讯器突然震动起来，上面显示着一个名字：佩伦。
那个行政官。
洁希亚看着那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她大概能猜到这家伙想说什么。
无非又是哪里在开派对，哪里又有新到的玩具，问她要不要一起去爽一把。
这帮人，真的没救了。
洁希亚没有接，直接伸出手，把通讯器扫到了地上。
然后，她拿起那张磁卡，紧紧地攥在手里。
她需要做一个决定，一个可能会让她后悔终生，却也可能让她活下去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