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瑞森堡东侧，距离黑色科考塔约五公里处。
这里是一片被高墙单独围起来的区域。
伽马-9紧了紧身上的政委大衣，伸手扶正了大檐帽，神情严肃地站在大门前。
在他身后，跟着二十多名身穿灰色工装的小学徒。
这支队伍的成分非常有趣。
虽然他们名义上是伽马-9的学徒，需要跟着这位深空工业的“导师”学习如何安抚机魂。
但实际上，这二十多个人里，有十八个是当初从“拾荒者号”上下来的熟练工。
论拧螺丝的手法、对电路板的直觉、对机械原理的实操理解，随便一个人都能甩伽马-9三条街。
但在这里，这帮技术大拿乖乖跟在伽马-9屁股后面，听他神神叨叨地念经。
伽马-9抬头，看向大门两侧的立柱。
那里矗立着两座高约两米的雕塑。
雕塑的形象非常古怪，是两只黑白相间、体态臃肿的鸟类生物。
左边那只在踢正步，右边那只做着敬礼的姿势。
而在大门的横梁上，挂着一块巨大的金属牌匾，上面用低哥特语写着：
【QQ农场】。
这是安迪贤者亲自写的。
但企鹅是原来就在那里的。
伽马-9看着那两只企鹅，眼中流露出一丝敬畏，以及深深的困惑。
在深空工业建立初期，也就是安迪贤者刚刚搞定地下东西两区的生产线后，这片农场是第三个被提上日程的遗迹修复项目。
当时，伽马-9看到这两个雕塑时，第一反应是震怒。
他认为在这座充满了神圣工业气息的城市里，摆放这种滑稽、圆润的生物雕像，是对欧姆弥赛亚的极大不敬，更是对贤者威严的亵渎。
于是他连夜写了一份报告，请求安迪贤者拆除这两个“异端图腾”。
结果安迪贤者看完报告后，当场就急眼了。
安迪贤者严词拒绝了拆除建议，并表示这两个雕像是农场的灵魂，谁动他跟谁急！
伽马-9当时感到非常委屈！
但在委屈之后，他开始了深刻的自我反思！
既然安迪贤者如此重视，那这两个雕像一定有着凡人无法理解的深意。
也许，“QQ”是黄金时代某种神圣的量子纠缠协议，Quantum，Quest，的缩写？
也许，黑白相间的配色，象征着正负极调和，是生态平衡的至高真理？
一定是这样！
不，也不一定是这样。
安迪贤者的智慧，岂是他这种凡人能参透的？
“都严肃点。”
伽马-9回头训斥了一句正在交头接耳的学徒。
“我们即将进入的是深空工业的粮仓，是生命之源。”
“整理仪容，准备接受原种的检阅。”
学徒们立刻闭嘴，挺直了腰板。
伽马-9走到门禁前，输入了通行密码。
“咔嚓。”
厚重的气密门向两侧滑开。
一股湿润、温暖，且充满了植物清香的空气扑面而来。
水培农场。
这大概是黄金时代最常见的标准民用设施之一。
与帝国那种充满了化肥臭味、必须要穿着全封闭防护服才能进入的农业世界不同，黄金时代的水培农场虽然叫“农场”，但其实更像是一座巨大的生态公园。
巨大的透明穹顶过滤了恒星辐射，只留下适宜植物生长的光谱。
内部有着独立的空气循环和水循环系统。
工作人员甚至可以直接穿着常服、穿着鞋子在里面作业，没有任何问题。
这里没有泥土，所有的作物都种植在层层叠叠的垂直栽培架上，根系浸泡在营养液里。
但这里也是深空工业最重要的地方。
深空工业每天消耗的淀粉食物、合成肉质，全部产自这里。
它是安迪维持统治的一大物质基础。
伽马-9带着人走了进去。
他习惯性地把手伸向腰间，那里挂着一把链锯剑。
这是以前留下的习惯。
根据安迪贤者所说，原本这座农场里配置的，只是“绿洲”级原种。
原种生长缓慢，性情温和，几万年没人管也就枯死了。
但安迪贤者带来的，是“伊甸”级原种。
活性极高，侵略性极强！
在营养液充足的时候，这东西能在二十四小时内让藤蔓爬满整个农场，堵死过道。
所以伽马-9以前每次带队来“收菜”，其实跟打仗差不多。
他得一边走一边用链锯剑开路，把那些疯长的枝条砍断，才能走到核心区去采摘果实。
然而。
今天，伽马-9的手在剑柄上停住了。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四周。
过道很宽敞，地板很干净。
那些原本应该从栽培架上垂下来、张牙舞爪的绿色藤蔓，今天却显得格外……萎靡。
它们稀稀拉拉挂在架子上，叶片不再是那种油亮的深绿色，而且有些叶片的边缘已经开始卷曲了。
“这……”
伽马-9心里“咯噔”一下。
出事了。
机魂不悦！
这是大凶之兆！
难道是因为最近大家吃饭的时候不够虔诚？
还是因为上次那个学徒在施肥的时候没念对祷词？
伽马-9二话不说，直接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随身携带的便携式香炉。
“噗通。”
他直接跪在了过道中间，点燃了香炉，开始对着叶片大声诵经。
“伟大的丰收之魂啊！请息怒！”
“您的仆人有罪，您的信徒知错！”
“请降下您的神恩，让这些叶片重新焕发荣光吧！”
身后的学徒们面面相觑。
他们看着跪在地上磕头的伽马-9，又看了看那些叶子。
几个老技工凑在一起，小声嘀咕起来。
“这看着不像是有病啊。”
“确实，叶脉没有斑点，根系也没有腐烂。”
“你看那个营养液的颜色，太淡了。”
“以前那是深绿色的，现在跟那啥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