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人群中穿梭，目光在那些阴暗的角落里扫视。
很快，他找到了目标。
在一个光线昏暗的卡座里，坐着一个身材瘦削、脸色苍白的中年人。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手里把玩着一枚黑色的筹码。
索洛蒙·哈洛克。
这也是个行商浪人，但跟哈克这种走大宗贸易和私掠路线的不同。
索洛蒙是专门做“冷凝贸易”的。
也就是异形科技走私专家。
这家伙的路子野得很，喜欢挖排骨的坟，据说跟不少异形种族都有地下联系，消息极其灵通。
当然，因为生意性质太敏感，他平时行事非常低调，属于那种如果不仔细找根本发现不了的人。
哈克大步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了索洛蒙对面。
“哟，这不是我们的‘送葬人’索洛蒙吗？”
哈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金牙。
“怎么？最近没去挖坟？躲在这儿发霉呢？”
索洛蒙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哈克。
他的眼神很阴郁，像是两潭死水。
“哈克。”
索洛蒙的声音沙哑，听起来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听说你去给海军当狗了？怎么，骨头啃完了？”
“赚钱嘛，不寒碜。”
哈克也不生气，招手叫来侍者，点了两瓶最贵的阿马塞克。
“只要给钱，别说当狗，当他们大爹我也干啊！”
酒上来了。
哈克给两人倒满，然后压低了声音，切入正题。
他问索洛蒙最近手头有没有什么紧俏的货，缺不缺重型建材，他刚做完一单，手里有点积压的装甲板想出手。
索洛蒙摇了摇头，说现在单纯的物资不好卖。
两人就着现在的行情聊了几句，互相交换了一下关于几条主要航道安全性的情报。
聊着聊着，索洛蒙叹了口气，感叹最近生意不好做，到处都在打仗。
“真正的风暴，在南边。”
“南边？”哈克愣了一下。
“对，南边。”
索洛蒙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我前段时间刚从那边回来。”
“那边的情况……很糟糕。”
“恐惧之眼的扩张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估，亚空间风暴已经切断了通往卡迪亚的主航道。”
“现在的朦胧星域，就像是一个正在被洪水淹没的孤岛。”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机械方舟舰队已经到了，现在那位大贤者似乎正在搞一些大工程。”
哈克点了点头，这跟他了解到的情况差不多。
“那新邦呢？”
哈克随口问道。
“我正打算过两天去一趟新邦星球。”
“那地方离风暴中心还远着呢，应该还没受影响吧？”
“我听说那边之前闹了点机械瘟疫，现在平了吗？”
“要是平了，我还得去找凡女士的女儿们叙叙旧，顺便进点货。”
当“新邦”这两个字从哈克嘴里说出来的时候。
坐在对面的索洛蒙，手微微抖了一下。
杯子里的酒洒了出来，落在他那件昂贵的灰色长袍上，但他毫无反应。
他的脸色在瞬间变得煞白，带上了一丝青灰色。
“你……你要去新邦？”
索洛蒙的声音变了调，带着一丝颤抖。
“对啊，怎么了？”
哈克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那是我老据点了，我去修个船，顺便看看老朋友，有问题吗？”
索洛蒙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强行压制情绪。
“别去。”索洛蒙盯着哈克的眼睛，“千万别去。”
“那里已经不是你能去的地方了。”
“准确来说……那里已经不是活人能去的地方了。”
哈克皱起了眉头，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什么意思？”
“机械瘟疫失控了？凡女士没压住？”
“如果是那样，大不了我就不落地，在轨道上跟他们做生意也行啊。”
“不。”
索洛蒙摇了摇头，眼中的恐惧更甚。
“不是失控。”
“是没了。”
“没了？”哈克一愣。
“新邦星球……没了。”
索洛蒙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就在上个月，审判庭抵达了新邦轨道。”
“他们没有派遣地面部队，没有进行任何谈判，甚至没有尝试撤离平民。”
“直接发射了旋风鱼雷。”
“现在的新邦星球，只剩下了一片漂浮在虚空中的废墟带。”
“灭绝令。”
这三个字如同重锤一般砸在哈克的心头。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什么。
帝国处理无法挽回的异端星球的终极手段。
彻底毁灭，不留活口。
但哈克无法理解。
“为什么？！”
哈克压低了声音，怒骂道：
“新邦是工业世界、贸易枢纽，那里有几十亿人口，有无数的工厂！”
“凡女士对帝国忠心耿耿！哪怕是闹了瘟疫，也不至于直接灭绝令吧？！”
“通常情况下，审判庭只会净化受感染的区域，大不了清洗部分人口。”
“直接炸星球？审判庭是屎吃多了吗？！”
“你不懂。”
索洛蒙打断了他，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你没在现场，你没看到那里的情况。”
“我有艘侦察船，在封锁线外围看到了那一幕。”
索洛蒙端起酒杯，想喝口酒压压惊，但手抖得太厉害，根本送不到嘴边。
“我告诉你，那根本不是普通的机械瘟疫。”
索洛蒙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地狱般的时刻。
“在那最后几天里。”
“整颗星球上的所有机械，所有的电子设备，所有的自动装置。”
“它们全部活了。”
“它们有了自己的思想，有了对他人的恨意。”
“工厂里的流水线变成了绞肉机，把工人塞进去做成了罐头。”
“自动驾驶的车辆冲进人群，反复碾压。”
“伺服颅骨用激光切割器切开了主人的喉咙。”
“你是不知道啊。”
索洛蒙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到了极点：
“审判庭过来的时候，连烤面包机都开始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