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游港，帝国海军驻卡利西斯星区最大的虚空锚地。
文明与野蛮的分界线。
往星区内走，是受到帝国律法严密管辖的巢都世界、农业世界和神圣的铸造世界，那里有税收、有审判庭、有每天定时的祷告广播。
往外走，穿过那条被称为“巨口”的亚空间航道，就是无法无天的科罗努斯扩区。
哈克·阿奎尔船长此时正坐在漫游港商业区的一间高档私人会所里，手里晃着一杯来自辛提拉上巢的陈年阿马塞克白兰地。
他刚刚完成了一笔报酬丰厚的私掠订单。
作为拥有帝国特许状的行商浪人，虽然哈克的主业是探索和贸易，但在手头紧的时候，也会接一些帝国海军外包的脏活，比如剿灭几股不成气候的海盗、去某些不愿意交税的小星球上“武装催收”。
这次活干得很漂亮，“公牛号”几乎没有受损。
这得归功于他在扎伊斯星球的那次奇遇。
安迪，那位深空工业的神秘老大，不仅帮他翻新了公牛号，还卖给了他一批威力巨大的高爆弩。
在之前的登船跳帮战中，哈克手下的武装水手拿着这种大杀器，把那帮子海盗打得怀疑人生。
“深空工业……”
哈克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
他开始复盘之前在落脚港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现在回想起来，当初那个驾驶着白色怪形星舰、横穿亚空间乱流、冲破帝国海军封锁线，又在落脚港把“卡卡”私掠集团老巢给端了的狠人，绝对就是安迪。
当时那个神秘势力打出的名头是“朦胧星域贸易代表”。
这名号听着挺唬人，其实全是破绽。
所谓的“贸易代表”，在行商浪人的圈子里根本就是一个不存在的职衔。
但安迪不仅打了，还把卡卡的高级执事给宰了，最后还放出话来，说要拿下落脚港所有冷凝物的优先采购权。
这事儿在当时的落脚港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但现在几个月过去了，哈克再回头看这件事，只觉得安迪这手操作，虽然战术上赢了，但在战略上，办得实在是……太他妈糙了。
甚至可以说，有些幼稚！
在科罗努斯扩区混饭吃，光靠拳头硬是不够的，还得懂政治。
落脚港这个地方，表面上是三不管地带，实际上背后的水深得很。
关键是，这里的真正控制者，从来都不是什么“卡卡”，也不是那些黑帮大公。
科罗努斯扩区真正的话事人，是拥有庞大私掠舰队、在这里经营了几百年的两大行商浪人家族。
卡利戈斯·温特斯凯尔，以及阿斯派丝·科达。
这两位爷，才是科罗努斯扩区的土皇帝。
至于被安迪端掉的“卡卡”（卡斯巴利·卡辛迪加），他们的背景其实也很有意思。
他们并不是本地人。
卡卡是卡利西斯星区首府辛提拉的一帮权贵搞出来的白手套，也就是所谓的“外来户”。
他们把手伸进扩区，想分一杯羹，这本身就让温特斯凯尔和科达这两个地头蛇非常不爽。
所以，当初安迪把卡卡的老巢端了，这两大霸主不仅没有派舰队去围剿安迪，反而选择了作壁上观，甚至可能还在暗地里叫好。
这也是为什么安迪闹出那么大动静，最后还能全身而退的根本原因。
不是因为他强到无敌，而是因为他无意中帮真大佬清理了门户。
但安迪后续的操作，就让哈克有点看不懂了。
他放出了“优先采购权”的狠话，摆出了一副要在这个聚宝盆里插旗的架势。
结果呢？
转头就跑到扎伊斯玩了！
整整几个月，深空工业的人再也没在落脚港露过面，连个负责收货的办事处都没留。
大哥，这里是黑市，是销金窟，商人的记忆力只有金鱼那么大！
你人走了，威慑力也就散了。
安迪你到底在想啥？？
现在的落脚港，冷凝物交易早就恢复了原样，该卖给谁卖给谁，根本没人记得那个什么“朦胧星域贸易代表”定下的规矩。
“还是太年轻啊。”
哈克摇了摇头，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有着顶级的技术，有着横穿亚空间乱流的胆魄，但在商业运营和地缘政治上，简直就是天然呆。
不过，哈克并不讨厌安迪。
相反，他对深空工业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感。
高效、务实、不搞封建迷信、还带着点对传统教条蔑视的风格，让他想起了另一个地方。
【新邦星球】。（52章：星语通讯频道）
那是一颗位于朦胧星域南侧边缘的铸造工业世界。
之所以叫它“新邦”，是因为它是三百年前，由一位极具传奇色彩的行商浪人——康斯坦丝·凡，一手建立起来的。
康斯坦丝·凡也是个奇人。
她年轻的时候跟机械教的关系极好，据说还救过一位高阶贤者的命。
后来她不想在帝国那种令人窒息的官僚体系里混了，就带着那名贤者和一大批追随者，跑到了朦胧星域的边缘，建立了这颗属于她自己的星球。
新邦星球很有名，至少在行商浪人的圈子里很有名。
因为那里是铸造世界的上位替代。
如果你去机械教铸造世界卖东西、修船或者买装备，你得面对漫长的审批流程、昂贵的费用，以及机油佬们那张死板的臭脸。
如果你的船上稍微有点异形科技、逆天爆改的痕迹，那你更是连港口都进不去。
但在新邦，一切都不一样。
那里虽然也有机械教的工厂，也有大贤者坐镇。
但那里的机油佬，是整个银河系里最好说话的一批机油佬。
他们不问你的货物来源，不查你的飞船改装日志，只要你给钱，他们什么都能修，什么都敢卖。
甚至连一些被帝国明令禁止的尖端科技，在那里也能通过地下渠道搞到手。
除了好说话的机油佬，新邦星球真正的核心竞争力在于那里庞大的贸易网络。
无论是重工业产品、尖端科技还是见不得光的冷凝物，都在那里汇聚。
康斯坦丝·凡制定了极其开明的贸易政策，不问出身，只看货物。
哪怕是像哈克这样比较边缘的行商浪人，也能深度参与到新邦庞大的资源流动中去。
在新邦，你总能整合到你想要的资源，也总有人对你手里的资源有需求。
这种务实且开放的氛围，跟安迪的霍瑞森堡简直如出一辙。
哈克以前是新邦星球的常客。
他的“公牛号”就是在那里完成的第一次大改。
但自从一年多前，他接了私掠订单，开始在扩区深处活动之后，他就再也没回过新邦。
最后一次听到关于新邦的消息，还是他正式出发前几个月。
那时候听说新邦爆发了一场规模不小的“机械瘟疫”。
所谓的机械瘟疫，在战锤宇宙里并不罕见。
有时候是亚空间的废码病毒，让机器长出肉来，有时候是混沌实体的腐化，让机器产生邪恶的自我意识。
不过哈克当时并没太在意。
新邦星球有着极强的工业底蕴，还有康斯坦丝家族的私掠舰队镇守，处理这种局部骚乱应该是手拿把掐的事。
“正好，这次赚了不少。”
哈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他那件有些油腻的船长服。
“这几天在漫游港修整一下，然后就回一趟新邦。”
“扎伊斯的产能毕竟有限，而且就这么几个月时间，安迪那边估计也没什么新货，不如去新邦看看，能不能淘换点更高级的引擎配件。”
打定主意后，哈克走出了会所。
他并没有直接回船上，而是向着漫游港的更下层走去。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地下拍卖行。
在行商浪人的圈子里，有一个不成文的社交潜规则。
当你来到一个新的港口，或者刚完成一笔大生意想要放松一下时，你应该去两个地方：赌场，或者拍卖行。
但这并不是为了真的去赌钱或者买东西。
对于行商浪人们来说，金钱只是数字。
他们去那里的真正目的，是找人。
找同行，找情报贩子，找那些平时躲在阴影里的冷凝商人。
赌场、拍卖行这种地方，是信息交换的中心地带。
你花点小钱，拍下一件看起来毫无用处的古董，或者在牌桌上故意输掉几百个王座币。
其实是在交“入场费”。
向周围的人发出信号，说老子有钱，老子刚回来，老子想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懂的来。
哈克轻车熟路地走进了拍卖行。
里面人声鼎沸，烟雾缭绕。
中央的展示台上，拍卖师正在声嘶力竭地推销着一只据说是从黑暗灵族手里抢来的豪华酒杯。
哈克对那玩意儿没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