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克船长站在窗前,手里晃着半杯浑浊的合成酒精饮料。
他现在待的地方叫干部宿舍,其实就是霍瑞森堡核心区一栋稍微修缮得好点的办公楼。
窗外的景色很单调,除了灰色的混凝土路面,就是远处正在冒烟的工厂烟囱。
哈克低头看了一眼楼下。
隔着两条马路,对面那几栋方方正正、外墙连漆都没刷的火柴盒建筑,就是工人们的集体宿舍。
这事儿挺新鲜!
哈克跑了大半个朦胧星域,抵达过的巢都世界也有好几百个了。
在那些地方,贵族老爷们住在直插云霄的尖塔顶端,呼吸着过滤了一万遍的纯净空气,而工人们则在几千米深的底巢烂泥里打滚。
两者之间的物理距离,比战列舰的装甲板还要厚。
但在这里,阶级这个东西似乎被压缩扁平了。
昨天晚上,哈克出门抽烟的时候,还在走廊里碰见了那个叫西西弗朗的传统商人,对方正抱着一堆文件往屋里跑,而就在西西弗朗隔壁,住着一个叫鲍尔的技术主管。
据说那个拥有真正机械教高阶神甫头衔的佐尔,也住在这一层。
这帮掌握着核心技术和资源的高层,居然就跟下面的苦力工人住对门。
哈克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
这种结构很不帝国,而且有点……不,是相当的离经叛道!
但也正是这种结构,让这地方透着一股子令人害怕的高效。
这时候,楼下的街道上传来一阵嘈杂声。
哈克探出头去。
只见一群刚下班的工人正簇拥着一个穿黑风衣的人往宿舍区走。
鲍尔说,这人叫伽马-9。
而这个独眼龙神甫最近很反常。
按照常理,机械教的人应该待在充满机油味的车间里,对着齿轮和活塞念经才对。
但伽马-9最近几天基本就不着家,天天往工人堆里钻,听说连铺盖卷都搬到工人宿舍去了。
哈克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能看到那些工人脸上的狂热。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甚至有点盲目的信赖。
即便是哈克船长都看得出来,这人……传教传魔怔了。
至于那位深空工业的最高领袖,安迪。
哈克这两天(两天一夜)是一次都没见过。
听说这位爷一直躲在那座最高的黑色科考塔里,大门紧闭,谁也不见。
哈克对此表示充分的理解。
要是有人天天在外面吹嘘自己浑身冒金光、眼神能平复亚空间风暴,哈克觉得自己也没脸出门见人。
尴尬!
太尴尬了!
这大概也是一种强者的烦恼罢!
哈克把视线收回来,看了一眼墙上那个简陋的电子挂钟。
距离安迪承诺的交船时间,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哈克心里其实是打鼓的。
二十二个小时,翻新一艘巡洋舰?
哪怕只是翻新外壳和动力系统,这个时间也太短了,短得让人心里发慌。
作为是行商浪人,哈克可太懂修船里面的门道了。
之前,他在漫游港修过船。
那里是整个卡利西斯星区的枢纽,帝国海军的驻地,拥有数十个巨型轨道船坞和数不清的机械神甫。
按理说,那里的效率应该是最高的。
但事实恰恰相反。
在漫游港修船,是一个能把人逼疯的过程。
行商浪人虽然有钱,虽然有特许状,但在帝国庞大的官僚体系面前,地位其实很尴尬。
海军的战舰有最高优先级,坏了随到随修。
机械教的探索船是自己人,也能插队。
内政部的运输船带着官方批文,也能插队。
就连审判庭那种只有几百米长的小黑船,只要亮出玫瑰结,所有的船坞都得给它让路。
行商浪人呢?
排着吧。
运气好的时候,等个十天半个月能排到一个泊位。
运气不好,赶上战时状态,或者正好碰上哪个大人物的舰队要保养,那就没准了。
哈克曾经为了换一个反应堆的核心构件,在漫游港的同步轨道上飘了整整三个月。
三个月啊!
一排一个不吱声!
光是维持飞船基本的维生系统消耗的燃料费,都够他再买小半个引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