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第三个月进入尾声，霍瑞森堡的天气开始转凉。
来自北极冰盖的寒流越过荒原，但这并没有降低地下核心工业区的温度。
这里依然热火朝天。
自从收编了“拾荒者号”的两千多名船员后，深空工业的人口结构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原本只有几百人的小工业园，瞬间膨胀成了一个拥有数千名产业工人的中型工业实体。
为了消化这批新进人口，安迪不得不把大部分精力都花在了基础设施的扩建上。
食堂、宿舍、供水系统、通风管道。
这些东西虽然没有造枪造炮那么刺激，但却是维持组织稳定的基石。
而在生产任务之余，这帮新加入的工人，表现出了一种令安迪感到匪夷所思的狂热。
这股狂热的源头，是伽马-9。
……
地下二层，第一职工食堂。
午餐时间。
几百名工人正坐在长条桌前，手里拿着勺子，大口吞咽着碗里热气腾腾的肉汤和淀粉块。
这种食物在安迪看来只是勉强能维持生命体征的干粮。
但在这些扎伊斯土著眼里，这是只有奥丁要塞的那些贵族老爷才能享用的珍馐美味。
没有沙子，没有令人作呕的酸腐气，只有纯粹的碳水化合物和蛋白质的香气。
伽马-9并没有在自己的专属隔间里吃饭。
他端着一个不锈钢餐盘，直接挤到了工人中间。
身上那件黑色的政委大衣还没有脱，配合那只闪烁着红光的机械独眼，让他看起来极具威慑力。
但此时，他的脸上挂着一种异样的慈祥笑容。
“怎么样？今天的肉汤还合胃口吗？”
伽马-9路过的时候，拍了拍旁边一个年轻技工的肩膀。
技工受宠若惊，差点把碗打了：
“好……好极了！导师大人！”
技工结结巴巴地回答。
“我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这肉……是真的肉吗？”
“当然是真的。”
伽马-9提高了音量，让周围的人都能听到。
“这是贤者大人的恩赐。”
“在贤者大人的家乡，充满神圣光辉的黑暗科技时代，这种食物只是最基础的配给。”
“而在我们这里，只有最虔诚、最勤劳的信徒，才有资格享用。”
周围的工人们纷纷停下了勺子，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眼神看着伽马-9。
对于这群在这个绝望宇宙里挣扎求生的底层人来说，什么科技，什么原理，那都是虚的。
能让他们吃饱饭，能给他们安全感，那就是神。
而伽马-9，就是神在这个世界的代言人。
伽马-9很享受这种目光。
作为一名底巢出身的初级技术神甫，他的技术水平其实很烂。
在中巢那种技术大拿云集的地方，他这种人属于是鄙视链的最底端。
但在这里，在这群废土技工面前，他莫名找到了自己的自信。
他不需要展示什么高深的代码编写技巧，也不需要去修那些复杂的伺服阵列。
只需要把安迪那些惊世骇俗的事迹，讲给这帮人听。
“你们知道那台物质分子重构仪吗？”
伽马-9指了指头顶：
“那就是贤者大人从虚空中召唤来的神器。”
“它能把最肮脏的垃圾，变成最纯净的金属。”
“这说明了什么？”
伽马-9顿了顿，环视四周。
“这说明，只要信仰虔诚，哪怕是废铁也能成钢！”
“只要你们跟着贤者大人好好干，总有一天，你们也能摆脱这一身肮脏的皮囊，迈向神圣的飞升！”
“赞美欧姆弥赛亚！赞美安迪贤者！”
工人们激动得热泪盈眶，纷纷举起手里的勺子高呼。
在伽马-9的推动下。
霍瑞森堡在他们心里不再是一个避难所，而是一个通往天堂的入口。
……
而在食堂的另一个角落。
佐尔神甫独自一人坐在一张桌子上。
他的面前放着盘精致的合成牛排，安迪特批给高级技术人员的小灶。
但他周围五米之内，空无一人。
工人们都躲着他，哪怕经过他身边都要绕道走，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疏离。
佐尔一边切割着牛排，一边用电子眼冷冷地看着远处被人群簇拥的伽马-9。
“哼，哗众取宠。”
佐尔默默吐槽了一句，虽然没人听得见。
作为真正的机械教高阶贤者，佐尔掌握着这颗星球上最顶尖的工业技术。
他能徒手校准微米级的激光透镜组，能在大脑里同时处理三十多条复杂的生产指令。
按理说，他才应该是这帮技工崇拜的对象。
但他太傲慢了。
当有工人向他请教问题时，他总是直接甩出一串复杂的数据模型和二进制代码，然后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对方，还要鞭尸一句“这么简单你都看不懂？”。
他无法理解凡人的愚钝，凡人也无法理解他的高深。
久而久之。
技术大牛佐尔门可罗雀，半吊子神棍伽马-9被众星捧月。
新来的工人们比起去听佐尔讲那些听不懂的数学模型，更愿意去听伽马-9讲安迪贤者是如何一拳打爆泰坦、如何手搓荣光女王级战列舰的故事。
佐尔叹了口气，把最后一块牛排塞进嘴里。
“一群不可教化的朽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