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带深处，阴影斑驳。
里根·拉萨路盯着面前雷达屏幕，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
两个小时了。
距离那两艘疯狗一样的陆行舰离开，已经整整过去了两个小时。
雷达上一片死寂，除了偶尔飘过的生物信号，什么都没有。
“舰长，我们得走了。”
大副在旁边低声提醒，声音里透着一股藏不住的慌乱。
“燃料只够维持低功率巡航了，如果再不走，等那两只疯狗回过味来，或者遇到些什么其他的掠食者，我们就真的走不掉了。”
里根咬了咬牙，手里的烟头被捏成了粉末。
他也知道该走了。
派出先遣队本身就是一场豪赌。
赌神秘的霍瑞森堡势力讲道理，赌他们能看上自己手里的那点图纸。
现在看来，估计是赌输了……
车队大概率被黑吃黑了，或者直接被当成入侵者干掉了。
“通知轮机组，准备预热引擎。”
里根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英雄末路的凄凉。
“我们往南走，去无光海边缘碰碰运气。”
就在这时。
“滋滋——”
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强烈的电流声，紧接着，是一个激动到破音的喊声：
“舰长！舰长！这里是车队！”
“我们回来了！我们没死！”
里根猛地扑到通讯台前，差点把麦克风给扯下来。
“怎么回事？！那个势力接纳你们了吗？”
“接纳了！接纳了！”
车队长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那是见识到了超出认知的高等文明后的语无伦次。
“舰长，你绝对不敢相信我看到了什么！”
“路面是没有任何裂缝的硬化路面，墙上连一根锈死的钢筋都没有！”
“他们的人全都穿着那种全封闭的动力装甲，手里拿的武器我连见都没见过！”
“而且他们还给了我们吃的，没有辐射的压缩干粮！”
……
里根听着这些描述，脑子里瞬间勾勒出了画面。
平整的路面意味着拥有极高的基建能力和物资冗余，光滑的墙壁意味着拥有完美的防腐蚀技术和维护体系，动力装甲意味着拥有顶级的单兵武备。
看来自己的判断没错，对方果然不是什么普通的军阀。
从描述的语气上看，极有可能是隐世的黑科技大能，真正继承了黄金时代遗产的遗民！
“全舰听令！”
里根放弃思考了，直接把大脑一扔：
“引擎最大功率输出！”
“目标正北，霍瑞森堡！”
“拾荒者号”庞大丑陋的身躯轰然启动，履带卷起漫天烟尘，向着北方狂奔而去。
两个小时后。
他们路过了之前的战场，也就是“操爆你奶奶号”及其僚舰被击毁的地方。
里根站在舰桥上，看着窗外的景象，腿肚子开始转筋。
何等壮观，又何等恐怖的拆解现场！
十几台体型庞大的重型工程无人机正悬浮在那几座钢铁废墟上空。
它们伸出多条机械臂，臂端的等离子切割刀喷吐着刺眼的蓝光。
厚达半米的装甲板，在切割刀下就像是黄油一样被轻易切开。
巨大的起重电磁铁吸附住切下来的金属块，直接吊装到旁边等待的重型卡车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效率高得令人发指。
里根看得目瞪口呆。
他这辈子见过的拆船，都是几千个苦力拿着气割枪和锤子，在那儿叮叮当当敲上好几个月。
而眼前这一幕……
“那就是……他们的工程能力？”
大副咽了口唾沫。
“如果这种无人机用来拆我们的船……”
“加速！”
里根打断了他，眼神更加狂热了。
“全速前进！”
……
终于，霍瑞森堡遥遥在望。
黑色的钢铁要塞矗立在荒原尽头，充满了肃杀之气。
“拾荒者号”缓缓减速，停在了距离城墙还有三四公里的地方。
里根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满是油污的舰长服，准备通过无线电发表一番感人肺腑的投诚演讲。
然而。
还没等他开口。
几架黑色的无人机就呼啸而至，悬停在了“拾荒者号”的舰桥前方。
无人机下方的扬声器里，传出了一个年轻、冷漠、且充满了嫌弃的声音：
“冒黑烟的破船，立刻停下。”
“再往前一步，我可能就忍不住要开火了。”
里根愣住了，赶紧抓起话筒：
“大人！我们是来投奔的，是来加入深空工业的！”
“我们有技术，还有图纸……这艘船虽然看着破，但火力还是很猛的……”
“猛吗？”
安迪对此深表疑问：
“我这边的扫描结果显示，你这艘船的动力系统是由八百二十六台不同型号的内燃机并联而成的。”
“没有任何废气过滤装置，连个消音设施什么的也没有。”
“你的热效率只有23%左右，留给船员的全是噪音和致癌物。”
“看看你屁股后面那条黑烟，都快把我的太阳能板给糊住了！”
“你深刻认识到，这种大号污染源，是绝对禁止进入霍瑞森堡的！”
有一说一，拿到拟态多合金确实很舒服，安迪也算是口头上答应了对方投诚。
但当安迪真正看到拾荒者号本尊的时候，他几乎是绝望的。
尤其是，他对于船员的初步判断，非常悲观。
他认为能造出这种工业垃圾的组织，其人员构成必然是极度低劣的。
大概率充斥着只会挥舞铲子的苦力、拿着鞭子的监工和毫无技术含量的肉盾。
把这群人放进来，除了消耗食物和氧气，不仅无法提供任何高端产能，还可能会拉低整个深空工业的平均智商……
里根拿着话筒，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雷击。
他想过很多种被拒绝的理由。
比如对方不信任他，看不上他的实力。
但他万万没想到，理由竟然是……环保？？
嫌他脏？嫌他吵？
这他妈是废土啊大哥！谁家陆行舰不冒黑烟啊？！
不冒烟的那叫死船好吧！
大哥！你是否应该反思一下是自己太讲文明、太干净了？！
但安迪的态度非常坚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对于一个正在搞精密加工的工业区来说，“拾荒者号”这种每小时排放上百吨废气的垃圾山，根本就是个魔丸来的。
光是那震动就能让加工产生误差，更别提那漫天的粉尘会对天穹卫星造成多大的损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