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艺菲笑得肩膀直抖,正想再逗他两句,老板端着水煮鱼推门进来,红油汤面上浮着一层密密麻麻的花椒和辣椒,香气瞬间霸占了整个房间。
“先吃,凉了就不够味了。”老板放下菜,又端上来几碟小菜,“送你们的泡菜,自家腌的。”
刘艺菲道了谢,拿起筷子夹了片鱼肉,吹了吹热气:“尝尝,绝对比那家日料强。”
顾临川犹豫了一下,夹了块豆腐。麻辣鲜香在舌尖炸开的瞬间,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喉结滚动了一下,硬生生把呛咳憋了回去。
刘艺菲咬着筷子尖偷笑:“怎么样?比米其林两星强吧?”
顾临川灌了口冰水,声音有点哑:“……嗯。”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刘艺菲突然问:“盖蒂中心怎么样?有拍到好照片吗?”
顾临川放下筷子,从相机包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她。画面是盖蒂中心的露台,一个白发老人独自坐在长椅上,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书,远处的洛杉矶城景模糊成一片光斑。
“哇,这构图……”刘艺菲接过照片,指尖轻轻擦过边缘,“你故意把城市虚化了,反而让老人的孤独感更明显。”
顾临川点头:“他坐了三小时,没翻一页。”
刘艺菲盯着照片看了许久,忽然笑了:“顾老师,你这偷拍技术,不去当狗仔可惜了。”
顾临川嘴角抽了抽,没接话。
“试镜怎么样?”他转移话题,声音依旧平淡,但眼神却认真起来。
刘艺菲夹了块肺片,语气轻松:“还行吧,第一轮而已,后面还有好几关呢。”她掰着手指数,“体能、台词、即兴表演……迪士尼选角跟考状元似的。”
“对手?”
“窦靖童、杨采钰、蓝盈莹……”刘艺菲嚼着花生米,含糊不清地列举,“还有几个新人,记不住名字。”
顾临川突然放下筷子,面无表情地吐出四个字:“臭鱼烂虾。”
刘艺菲一口茶差点喷出来,瞪大眼睛:“啊?”
“她们比不上。”顾临川补充,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物理定律。
刘艺菲愣了两秒,随即拍桌大笑,笑得眼角挤出细小的纹路:“顾临川!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句话要是被媒体听到,能上三天热搜?”
顾临川低头喝了口茶,耳根微红,但表情依旧严肃:“……实话。”
刘艺菲擦掉笑出的眼泪,摇头感叹:“完了完了,顾老师的人设崩了,居然会毒舌了。”
顾临川绷着脸夹了块鱼肉,拒绝接话。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罗迪欧大道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亮起,透过包厢的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刘艺菲吃饱了,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拍。
“一个月后出结果,”她突然说,“要是过了,还得再来一轮。”
顾临川“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指尖上——那是辣出来的。他默默推过去一杯冰水。
刘艺菲接过,指尖碰到杯壁时微微一颤。两人都没说话,但某种默契在麻辣鲜香的空气里悄然生长,像火锅里翻滚的红油,热烈却不灼人。
老板推门进来结账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刘艺菲托着腮看窗外,顾临川低头摆弄相机,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纽带,将他们的影子在灯光下悄悄系在一起。
晚上8点半的洛杉矶,夜色已深,华尔道夫酒店的走廊铺着厚实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吞没。
刘艺菲站在1103号房门前,手里攥着那沓止痛贴,犹豫了两秒,还是抬手敲了门。
门内传来窸窣的动静,接着是脚步声。
门开了一条缝,顾临川的脸出现在阴影里,眼睛微微睁大,似乎对她的到来并不意外,却又带着一丝局促。
“给,都是没开封的。”刘艺菲把药膏塞进他怀里,没等他反应,侧身从他旁边挤了进去,动作自然得像回自己房间。
顾临川僵在原地,怀里抱着药膏,眉头微蹙:“……会不会太自来熟了?”
刘艺菲回头,板着脸:“怎么,大冰块,你不欢迎我啊?”
短短一句话,顾临川的防线瞬间溃败。他抿了抿唇,默默关上门,跟了进去。
房间里的灯光很柔和,书桌上摊开一本厚重的相册,旁边散落着几张照片。
刘艺菲走近,目光落在其中一张上——年轻的夫妇站在尼亚加拉大瀑布前,中间站着一个小男孩,三人笑容灿烂。
可仔细看,那对夫妇眉眼温和,男孩却轮廓深邃,毫无相似之处。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向顾临川。
他站在两步之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相册边缘,声音低而闷:“他们是我养父母。”
空气凝滞了一瞬。刘艺菲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照片上。顾临川走过来,翻开了下一页。
更多的旅行合照——埃菲尔铁塔下的全家福,京都枫叶前的背影,悉尼歌剧院的剪影。
每一张照片里,那对夫妇都笑得温柔,而年幼的顾临川或拘谨或沉默,像一幅画里被硬塞进去的异色笔触。
刘艺菲的指尖轻轻擦过一张照片的边缘,小心翼翼地问:“那他们现在……还在杭城吗?”
顾临川盯着相册,沉默了很久。窗外的洛杉矶灯火璀璨,车流声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我爸是微软大中华区董事长,”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机械,“今年4月15号赴美述职,我妈也跟着去了……结果发生了空难。”
刘艺菲的呼吸一滞。4月15号的新闻她记得——西雅图飞申城的航班失事,无人生还。她没想到,那架飞机上坐着顾临川的父母。
顾临川的指尖按在相册上,骨节微微发白:“他们走后,我觉得所有‘意义’都是自欺欺人。”
刘艺菲没有安慰他,也没有露出同情的神色。她只是看着照片上那对夫妇温柔的笑脸,轻声说:“你怕的不是失去他们,而是再也找不到能让你这样笑的人,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