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艺菲抱着小家伙往里间走，顾临川跟在后头。
推开门，范奶奶还是老样子——坐在书桌前，戴着老花镜，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医书，旁边搁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听见动静，她没急着抬头。
先把书签夹进书页里，合上书，摘下老花镜，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
刘艺菲正准备开口打招呼——
“啊——”
小景行先出声了。
不轻不重的一声，像在说“我来了”，又像只是无意识地发声。
但配上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和裹成粽子的造型，效果拉满。
范奶奶的嘴角翘了起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哟，是我们的小家伙来啦。”
刘艺菲抱着小景行走过去，在书桌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顾临川站在她身后，手搭在椅背上。
小景行被放在妈妈腿上，面朝范奶奶的方向。
他看着那张陌生的脸，没有哭，没有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像在研究什么。
范奶奶伸出手，食指轻轻靠近他的小手掌：“来，握个手。”
小景行盯着那根手指看了几秒，然后握住了。
攥得还挺紧，范奶奶动了一下，结果没挣脱。
“哎呦，劲还不小。”范奶奶笑了，另一只手也伸过来，把小家伙的小拳头包在手心里，“你这是不想让我走了？”
小景行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咧嘴笑了。
范奶奶再次被逗笑：“这小家伙，比你们俩都大方。”
她转头看了顾临川一眼，“你小时候第一次来我这儿，躲在你妈身后，怎么都不肯出来。”
顾临川嘴角抽了一下：“我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我记得。”范奶奶松开小景行的手，靠在椅背上，语气慢悠悠的，“你妈妈拉你出来，你攥着她衣角不放，那个表情跟挨训了似的。”
刘艺菲在旁边笑出了声：“他现在也这样。遇到不想见的人，脸上写着请勿靠近。”
“那不一样。”顾临川面无表情，“那叫筛选聊得来的人。”
“你这叫挑剔。”范奶奶笑着摇头，正要再说什么，小景行却开始捣乱了。
他伸手朝桌面够了过去，目标是那本近在眼前的医书。
刘艺菲眼疾手快，一把握住那只捣乱的小手：“哎哎哎！不行不行，那个不能碰。”
小景行的手被攥住了，皱了皱眉，但没哭。
他转头看了妈妈一眼，那个表情写着“我就看看又怎么了”。
“你看看你那眼神。”刘艺菲低头盯着他，“跟你爸一模一样。”
顾临川在旁边无辜躺枪：“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每次被我拆穿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范奶奶笑着把医书往里面推了推，彻底断了小家伙的念想。
“这么小就想看书，长大了怕是个读书的料。”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发现茶已经凉了，又放下了。
“也可能是捣乱的料。”刘艺菲把儿子的手握住，“他现在在家就是这样，看见什么抓什么。上次差点把小胖的尾巴揪下来。”
“小胖什么反应？”范奶奶挑眉。
“小胖躲着他走。那只猫精得很，看见他就绕路。”
范奶奶笑着摇了摇头，伸出手：“来，手伸出来，我给你把把脉。”
刘艺菲把小景行递给顾临川，把手腕搁在桌上的号脉枕上。
范奶奶三根手指搭上去，闭了眼，房间里安静下来。
顾临川抱着儿子站在旁边，小景行换了个人抱，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四处乱看，盯着书架、盯着茶杯、盯着范奶奶手上的银镯子，每一样都看得非常认真。
过了好一会儿，范奶奶睁开眼，收回手，笑着点头：“月子坐得好，身体恢复得不错。”
“真的？”刘艺菲的眼睛亮了。
“我骗你干嘛。”范奶奶靠在椅背上，“气血都调过来了，之前那点产后虚也补上了。后面该吃吃该喝喝，别太累就行。”
刘艺菲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松弛下来。
“来来来，让我看看小家伙。”范奶奶冲顾临川招了招手。
顾临川抱着儿子凑过去，小景行被放在范奶奶面前的桌上，底下垫着顾临川的外套。
小家伙仰面躺着，盯着头顶的日光灯，表情放空。
范奶奶先看了看他的脸色，又翻了翻他的小手，最后捏了捏他的脚丫。
小景行被捏了脚，不但没缩，反而笑了，蹬了两下腿，力气不小。
范奶奶直起身，摘下老花镜，笑眯眯地看着刘艺菲：“这小家伙，长大以后很调皮哦。”
“怎么看出来的？”刘艺菲凑过来。
“从进门到现在，他一直在看、在抓、在笑，没有一刻是安静的。而且你看他那个眼神。”
范奶奶低头看了一眼正盯着她手上镯子的小景行，“好奇，胆大，不怕生。这种人，长大了闲不住。”
顾临川站在旁边，嘴角咧到了耳根。
调皮好啊。
调皮至少说明会活泛一点，不像他这性格，从小闷到大，吃了多少亏。
“你笑什么？”刘艺菲抬头看他。
“高兴。”顾临川面不改色。
“你儿子调皮你高兴？”
“总比像我强。”
刘艺菲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你说得对。”
范奶奶看着这俩人，笑着摇了摇头。
她把小景行从桌上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小家伙居然没反抗，乖乖坐着，继续盯着她的银镯子。
“这镯子怕是要保不住了。”刘艺菲笑着说。
“他想看就看。”范奶奶把手腕凑到小景行面前，“看够了就别抓了。”
小家伙伸手摸了摸镯子，冰凉的触感让他缩了一下手，然后又伸过去摸。
来回好几次，玩得不亦乐乎，嘴里还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像是在跟镯子聊天。
三个人就这么看着他玩，谁都没急着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小景行玩累了，靠在范奶奶怀里，眼皮开始往下耷拉。
范奶奶轻轻拍着他的背，节奏很慢，力度很轻。
“行了，别在这儿耗着了。”她看着刘艺菲，“带孩子出去转转，难得天气好。”
刘艺菲站起来，把小景行从范奶奶怀里接过来。小家伙被转移的时候皱了皱眉，但没醒，脸贴在妈妈胸口，继续睡。
“范奶奶，我们先走了。”顾临川从桌上拿起外套。
“去吧。”范奶奶摆了摆手，重新戴上老花镜，翻开那本没看完的医书。
两人走出里间，跟王姨打了个招呼。王姨正在包药材，头都没抬：“下次再来啊。”
“好。”
推开门，十一月的阳光落在身上，温度刚好。
小景行窝在刘艺菲怀里，睡得很香。
顾临川站在旁边，伸手帮他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那张粉嘟嘟的小脸。
“走吧。”刘艺菲说。
“去哪儿？”
“不是说去断桥吗？”
顾临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还记得？”
“你开车的时候说的，我又没忘记。”
随后，两人沿着栖霞岭路往北山街的方向走去。
一刻钟后，一家三口走在了断桥上面。
此刻断桥上的游客刚刚散开，没多少人了，非常适合散步。
只不过刚才还睡着的小不点，这会儿又醒了。
小景行窝在刘艺菲怀里，眼睛睁得溜圆，好奇的看着周围的一切。
顾临川看了一眼抱着儿子走边上的刘艺菲，笑着说：“之前你怀孕的时候，老是惦记着，咱们一家三口走在这西湖边上。现在愿望实现了吧。”
“嗯。”刘艺菲笑着点头，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家伙，“我觉得现在这日子就很好，空了就抱儿子出来走走，非常舒服。”
她语气里带着一种从里到外的满足。
结果话说完还没安静几秒，大冰块就开始拆台了。
“花木兰11月25号上映，首映礼在洛杉矶，没几天啦。”
语速不快，语气平淡，像在播天气预报。
刘艺菲转过头瞪了他一眼。
然后腾出一只手，握住儿子的右手，轻轻在他胳膊上锤了一下。
动作很轻，但态度很明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