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客厅里又安静了几秒。
姥爷忽然笑了,他伸手拍了拍身边老伴的手背,声音温和:“茜茜这孩子,想得长远。”
姥姥也笑起来,眼神慈爱地看着外孙女:“你自己想清楚了就行。我们啊,老了,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但只要是你做的决定,我们都支持。”
这话说得朴实,却像暖流涌进心里。
刘艺菲鼻子一酸,眼眶有些发热。她用力点头:“我想清楚了。”
刘晓丽看着女儿泛红的眼眶,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她太了解这孩子了——看起来温温柔柔的,骨子里却比谁都倔。一旦做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刘晓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手续会不会很麻烦?要不要妈妈帮忙问问?”
刘艺菲摇头,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不用,他舅舅和舅妈那边能帮忙。还有梁叔——他也能帮上忙。”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
刘晓丽被她的表情逗笑了,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额头:“行啊,现在都会提前布局了。”
“那必须的。”刘艺菲得意地扬起下巴,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气氛重新变得轻松。
姥姥笑眯眯地问:“那小顾家里知道这事儿不?”
顾临川接过话,声音温和:“知道。我舅妈还说,改回来好——以后孩子上学都方便。”
“孩子”两个字说得自然,刘艺菲耳根“唰”地红了,伸手在背后掐他大腿。
顾临川疼得龇牙咧嘴,却笑得更欢。
刘晓丽看着小俩口的互动,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她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顾临川脸上。
“小顾啊,”她开口,声音里带着长辈特有的、温和却不容忽视的认真,“以后……可要好好看着茜茜哦。”
这话里的深意,在场所有人都懂。
顾临川立刻坐直身体,表情严肃得像在宣誓:“阿姨你放心。我保证——把茜茜照顾得白白胖胖的,一根头发丝都不让她掉。”
“噗哈哈哈——”
小橙子第一个没忍住,笑喷了。她赶紧捂住嘴。
姥姥和姥爷也笑出声,连一向矜持的刘晓丽都忍俊不禁,摇头道:“你这孩子……怎么又是这句。”
刘艺菲整张脸烧得通红。
她瞪大眼睛,扭头瞪着顾临川,眼神里写满“你死定了”——这话他三个月前在机场说过一次,当时就把她闹了个大红脸。现在又来?
顾临川接收到她眼神里的杀气,心里“咯噔”一声,知道自己今晚要完蛋。
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他只能继续下去:“阿姨,我这人实在,不会说漂亮话。但保证做到。”
刘晓丽笑着摆摆手:“行行行,知道你实在。”
刘艺菲气得牙痒痒,但在长辈面前又不能发作,只能愤愤地扭回头,假装专心看电视。
可嘴角那抹压不下去的笑意出卖了她。
墙上的时钟悄无声息滑向十点。
姥爷打了个哈欠,姥姥也跟着揉了揉眼睛。
刘晓丽见状站起身:“不早了,都休息吧。明天茜茜不是还要去录音棚?”
众人道过晚安,陆续起身。
顾临川拉着刘艺菲站起来,手指在她掌心挠了挠,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刘艺菲哼了一声,手抽了回来。
等姥姥姥爷和刘晓丽都上了楼,客厅里只剩下三人时,小橙子非常识趣地溜了:“我先去睡了!晚安!”
脚步声“咚咚咚”跑上楼梯,转眼消失。
刘艺菲转过身,双手叉腰,眼睛瞪着顾临川。
顾临川被她瞪得心里发毛,干笑两声,伸手去拉她:“老婆大人,我错了……”
“错哪儿了?”刘艺菲挑眉,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带着清晰的杀气。
“错在……”顾临川眼珠转了转,诚恳认错,“不该当着阿姨的面说那话。应该私下说。”
刘艺菲被他这偷换概念的说法气笑了,伸手戳他胸口:“顾临川!你重点抓得挺准啊?”
顾临川顺势抓住她的手,把人往怀里带:“那要不……你罚我?”
声音放得又低又软,带着明显的撒娇意味。
刘艺菲被他搂进怀里,脸颊贴着他胸膛,能听见他平稳的心跳。
她挣了挣,没挣开,干脆放弃挣扎,闷声说:“回去再跟你算账。”
“好好好,回去算。”顾临川笑着应,下巴蹭了蹭她发顶。
俩人又在客厅里腻歪了几分钟,才慢悠悠地上楼。
二楼走廊尽头的卧室门虚掩着,暖黄的光从门缝漏出来。
顾临川推开门,侧身让刘艺菲先进。
她走进去,却没往床边去,而是转身,背靠着门板,眼睛看着他。
顾临川心里“咯噔”一声——这架势,是要严刑拷问了。
他反手关上门,还没来得及说话,刘艺菲忽然伸手,揪住他衣领,把人往自己面前一拉。
俩人距离瞬间缩短到鼻尖对鼻尖。
“顾同学,”刘艺菲开口,声音又轻又慢,“解释解释——为什么又说那句话?”
顾临川脑子飞快运转。
说“因为真心话”?太土。
说“为了逗阿姨开心”?太敷衍。
说“一不小心秃噜嘴了”?找死。
三秒后,他放弃挣扎,破罐子破摔:“因为我就是这么想的。”
刘艺菲愣住。
顾临川看着她微微睁大的眼睛,继续说:“我就是想把你照顾得好好的,让你每天开开心心,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胖了瘦了都好看,掉头发……那我给你买生发精华。”
他说得一本正经,刘艺菲却听得耳根发热。
这什么直球暴击?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
最后只能瞪他,声音却软了下来:“油嘴滑舌……”
顾临川笑了,伸手捧住她的脸,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
“不是油嘴滑舌,”他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和温柔,“是真心话。只是我说得比较……朴实。”
刘艺菲被他这说法逗笑了,绷着的脸终于松了下来。
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
“那以后不准在我妈面前说。”她小声嘟囔,语气却没了刚才的杀气。
“遵命,老婆大人。”顾临川从善如流,手臂托住她的腿弯,轻轻松松把人抱了起来。
刘艺菲惊呼一声,下意识搂紧他脖子:“你干嘛?”
“用实际行动赔罪。”顾临川笑着朝床边走去。
一切尽在不言中。
……
18日上午十点,朝阳区某录音棚。
推门进去时,空调的凉风混着咖啡香扑面而来。张亮颖正站在调音台前和钱雷讨论着什么,听见开门声同时转过头。
“哟,总算来了!”张亮颖眼睛一亮,放下手里的乐谱快步走过来,给了刘艺菲一个大大的拥抱。
刘艺菲笑着回抱她,米白色亚麻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纤细的小臂。
她今天没戴墨镜,只涂了层淡淡的唇膏,整个人清爽得像晨间的风。
顾临川跟在她身后,浅灰色Polo衫配卡其色休闲裤,肩上背着相机包。
小橙子最后进来,手里拎着两杯冰美式:“亮颖姐,钱老师,给你们带的。”
“懂事!”张亮颖接过咖啡,朝录音棚里间扬了扬下巴,“走,去会客区聊,那边安静。”
五人穿过堆满设备的走廊,推开一扇厚重的隔音门。
会客区比想象中宽敞。
米白色沙发围成U形,茶几上散落着乐谱和歌词本,墙角的立式空调安静地输送冷气。
刚落座,张亮颖就从茶几底下抽出一沓打印纸,“啪”一声拍在顾临川面前。
“这位,”她手指朝旁边一点,嘴角勾起狡黠的笑容,“钱雷,咱们大名鼎鼎的金牌作曲人——虽然他自己不承认。”
钱雷推了推黑框眼镜,脸上挂起了不好意思的神色,连连摆手:“亮颖你别瞎说,我就一写歌的……”
“谦虚过头也不是好事哦。”刘艺菲笑眯眯接话,眼睛弯成月牙。
众人笑出声。
张亮颖趁热打铁,手指转向顾临川:“这位呢,全球知名摄影艺术家顾临川——4月份刚在伦敦喊了句震惊世界的话,想必大家都还记得。”
顾临川听了,瞪了张亮颖一眼,语气无奈:“说正事。”
钱雷倒是很坦然,朝顾临川点点头:“顾老师的作品我看过,确实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