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一阵风吹过湖面。
岸边的杜鹃花丛簌簌作响,粉白的花瓣被风卷起,飘飘扬扬洒向湖面。像下了一场温柔的雪。
“开始了开始了!”陈思思兴奋地压低声音,眼睛瞪得圆圆的。
只见那些花瓣落在水面上,缓缓下沉。水中的鱼群像是收到什么信号,忽然骚动起来。
它们争先恐后地游向花瓣坠落的位置,张嘴吞食。动作急切却笨拙,偶尔有几条鱼撞在一起,溅起细小的水花。
“这就是‘醉鱼’?”小橙子凑近些,屏住呼吸。
顾临川按下快门,清脆的“咔嚓”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盯着取景框,声音放得很轻:“杜鹃花里含有微量毒素,鱼吃了之后会像喝醉一样,行动迟缓,甚至翻肚皮。”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几尾吞食较多的鱼开始不对劲了。
它们游动的速度明显慢下来,身体微微倾斜,像是在水里打转。
有一条甚至翻了半个身,白肚皮在碧蓝的水中格外扎眼,但很快又挣扎着摆正。
“真的像喝醉了……”刘艺菲轻声说,嘴角噙着笑。
阳光透过杜鹃花丛的缝隙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光斑。
花瓣还在飘落,鱼群还在争食,这场无声的、属于自然的盛宴,在碧塔海的初夏午后静静上演。
顾临川拍了几张特写,又退后几步拍全景。
镜头里,粉白的花瓣、碧蓝的湖水、醉态的鱼群,还有远处雪山的轮廓——所有元素构成一幅生动又奇幻的画面。
“这张绝了。”明轩凑过来看屏幕,啧啧称赞,“回去可以洗出来挂墙上。”
“挂我书房。”顾临川说得理直气壮。
刘艺菲在旁边听见,挑眉看他:“哟,顾老师现在越来越会规划未来了?”
“那当然。”顾临川转头看她,眼神温柔,“咱们家总得有点像样的装饰。”
“咱们家”三个字说得自然又笃定,刘艺菲脸颊一热,别过脸假装看鱼,嘴角却压不住地上扬。
这场“杜鹃醉鱼”的奇观持续了约莫半小时。
等花瓣落尽,鱼群渐渐散去,湖面重归平静。那些“醉”了的鱼也晃晃悠悠游向深处,只剩几片残瓣在水面打转。
“看够了吗?”明轩看了眼时间,“快一点了,饿不饿?”
话音刚落,五人的肚子不约而同地“咕噜”了一声。
彼此对视,同时笑出声。
“走吧,”刘艺菲重新戴上墨镜,“把碧塔海逛一圈,就回去。”
下午的行程走马观花。
五人沿着环湖栈道走了大半圈,拍了些风景照,在观景台休息了会儿。
高原的紫外线强烈,即使涂了防晒,皮肤还是微微发烫。
等坐摆渡车回到普达措国家公园门口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深灰色别克GL8驶出停车场,沿着公路返回仁安悦榕庄。车厢里很安静,大部分人都靠着椅背打盹——走了一天,确实累了。
傍晚五点,车子驶入酒店停车场。
停稳后,明轩第一个推门下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饿死了饿死了!直接去餐厅吧?”
全票通过。
五人没回房间,拖着略显疲惫的步伐直接朝餐厅走去。这个点餐厅人不多,靠窗的位置空了好几张。
顾临川这次很自觉地接过菜单,眼睛扫过价格栏,眉毛都没皱一下:“今天地主请客,随便点。”
“哟呵!”明轩眼睛一亮,“顾老板阔气!”
小橙子和陈思思对视一眼,嘴角同时勾起“宰大户”的笑容。
于是菜单在五人手里转了一圈,回来时已经勾了七八个硬菜:松茸炖土鸡、牦牛蹄筋煲、藏香猪腊肉炒饭、酥油烤蘑菇、酸奶糌粑……还有一壶热腾腾的酥油茶。
等菜上桌,香气瞬间勾醒了所有瞌睡虫。
“开动开动!”陈思思第一个动筷子,夹了块蹄筋送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唔……软糯入味,绝了!”
小橙子舀了勺松茸鸡汤,吹了吹送进嘴里,眼睛“唰”地亮了:“鲜!”
顾临川很自然地给刘艺菲盛了碗汤,又夹了几块鸡肉放进她碗里:“多吃点,今天走累了。”
刘艺菲笑着接过,也给他夹了片腊肉:“你也吃。”
俩人这自然而然的互动被明轩捕捉到,他挑眉,但没说什么,只是埋头猛吃——饿了一天,谁有闲工夫调侃。
一顿饭吃得专注又满足。等最后一块糌粑下肚,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六点半。
结账时顾临川眼睛都没眨。
明轩拍拍他肩膀:“可以啊冰块,现在刷卡的气势都不一样了。”
“养家糊口的人,得有点底气。”顾临川说得一本正经。
刘艺菲在旁边听见,忍俊不禁:“哟,觉悟很高嘛。”
“那必须的。”
说笑着走回院子。夜幕渐渐降临,高原的天空从深蓝过渡到墨黑,星星一颗接一颗亮起来。
走到刘艺菲院子门口时,明轩、小橙子和陈思思默契地交换了个眼神。
“那什么,”明轩清了清嗓子,“我们仨去客厅打会儿游戏,你俩……自便?”
说完也不等回应,三人“唰唰唰”溜上二楼,关门声轻快得像某种暗号。
露台上瞬间只剩下俩个人。
刘艺菲失笑摇头,走到栏杆边站定。晚风带着格桑花的香气拂过脸颊,凉爽宜人。
顾临川跟过来,站在她身侧。两人都没说话,只是仰头看着那片越来越璀璨的星空。
银河还没完全显现,但几颗最亮的星已经迫不及待地跳出来,在深蓝天幕上闪烁。
过了好一会儿,顾临川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明天……去独克宗古城逛逛?”
刘艺菲转过头看着他:“好啊,明天就去那儿。”
话音刚落,她就被从后面轻轻抱住了。
顾临川的手臂环在她腰间,下巴搁在她肩窝,呼吸拂过她耳畔。
他声音放得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茜茜,要不去我房间坐坐?”
刘艺菲愣了一秒,随即笑出声。她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轻松却不容商量:“过几天回京城再说,现在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顾临川听了,也没纠缠,只是收紧了手臂,在她颈侧轻轻蹭了蹭:“好吧……听老婆大人的。”
那语气带着一丝丝委屈,听得刘艺菲心里软成一滩水。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伸手戳了戳他脸颊:“这才乖。”
俩人就这么依偎在栏杆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从明天的行程,聊到回京城后的安排;从独克宗古城的建筑风格,聊到纪录片《茶韵千年》的拍摄进度。
话题漫无边际,声音轻得像梦呓。
星光在头顶静静流转,远处的雪山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偶尔有夜鸟掠过庭院,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转瞬即逝。
直到房门被推开,明轩探出半个脑袋:“十点多了啊二位!明天还逛不逛了?”
顾临川和刘艺菲同时一愣,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果然,时针已经滑过十点。
时间在腻歪中过得飞快。
刘艺菲笑着从顾临川怀里退出来,整理了下微乱的长发:“这就睡。”
顾临川依依不舍地松开手,目光还黏在她脸上:“那我先回去了。”
“嗯。”刘艺菲点头,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晚安,明天见。”
顾临川挥了挥手:“晚安,老婆大人。”
刘艺菲也笑着挥挥手:“快走吧你。”
顾临川这才转身,和明轩一起下了楼。
俩人的脚步声在木楼梯上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庭院那头。
刘艺菲又在露台上站了一会儿。
夜风微凉,星空璀璨。
她仰头看着那片银河缓缓横跨天际,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像被温水彻底浸透。
原来所谓热恋,不是时时刻刻的轰轰烈烈。
而是这样的夜晚——有人陪着看星星,有人记得明天想去哪儿,有人明明想要却愿意听你的话。
是琐碎,是日常,是每一刻都被认真对待的温柔。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房间。
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高原的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