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川轻轻的“嗯”了一声,随后抱着刘艺菲回到床上,没过多久直接睡着了。
10号上午八点整,黑色奔驰商务车准时驶出玫瑰园车库。
明轩坐在驾驶座,手指轻敲方向盘,心情好得像要飞起来。
副驾上的顾临川正低头刷手机,后座刘艺菲和小橙子凑在一起看微博热搜,第三排的陈思思抱着平板电脑,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车子驶上杭宁高速,初夏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话说,”明轩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正聊得火热的三个姑娘,嘴角勾起惯有的坏笑,“思思啊,过几天我们跟着你哥一起去香格里拉,可别忘了啊。”
话音落下,车里安静了两秒。
陈思思猛地从平板里抬起头,眼睛“唰”地瞪圆了:“真的假的?我哥同意了?茜茜姐同意了?”
明轩笑得非常开心:“我既然敢说,那肯定都搞定了呗。”
他故意顿了顿,转头看向副驾,“对吧顾冰块?”
顾临川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从后视镜里对上刘艺菲含笑的视线——那双眼睛弯弯的,明显写着“我看你怎么回答”。
“……嗯。”顾临川认命地点点头,“答应了。”
“耶——!”陈思思整个人从座位上弹起来,脑袋差点撞到车顶,“茜茜姐!到时候一定要带我去你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就是那个什么湖来着……”
“属都湖。”刘艺菲笑着接话,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放心,带你去。”
顾临川默默别过脸,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绿化带。
得,他的意见不重要。
反正老婆大人开心就好。
车子在高速上平稳行驶了一个多小时,上午十点左右,缓缓驶入NJ市建邺区茶亭东街。
云锦研究所所在的建筑是一栋六层的楼房,与旁边的南京云锦博物馆相连。
停车场里已经停了不少旅游大巴,明轩熟练地将商务车拐进内部车位。
“人不少啊。”小橙子扒着车窗往外看。
“周末嘛。”明轩熄火拔钥匙,动作利落地推门下车,“咱们走另外一个门,跟王所约好了。”
一行人跟着明轩绕到建筑侧面的员工通道。
前台穿着浅灰色制服的小姐姐看见明轩,立刻站起身,笑容亲切:“明先生您好,王所、王董和周师傅都在六楼等您。”
“好,谢谢。”明轩点点头,带着众人走向电梯厅。
电梯平稳上升,明轩转过身,表情难得正经了些:
“简单介绍一下,待会儿要见的三位——王保临所长,云锦研究所的核心技术掌门人,九十年代初就在这儿了。王志勤董事长,管运营和管理的。还有周师傅,国家级非遗传承人,手艺绝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年初我把设计方案拿过来时,就是这三位给的意见。今天主要看改进后的方案。”
“改进?”顾临川挑眉。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明轩神秘一笑,电梯“叮”一声停在六楼。
走廊尽头那扇深色木门虚掩着。明轩抬手敲了敲,里面传来中气十足的回应:“进来!”
推门而入,办公室比想象中宽敞。
靠窗的沙发上坐着两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一位穿着浅灰色中式衬衫,另一位则套了件深蓝色工作服,袖口沾着些许线头。
旁边单人沙发上坐着位五十来岁、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明轩一进门就笑着打招呼:“王所、周师傅、王董,不好意思让您几位久等了。”
“小明来啦。”穿中式衬衫的老者——王保临站起身,目光扫过明轩身后几人,笑容温和,“这几位就是顾先生和刘小姐吧?”
顾临川上前半步,礼貌点头:“王所您好,我是顾临川。这位是刘艺菲,我媳妇儿。”
刘艺菲摘下墨镜,微笑着欠身:“王所好,周师傅好,王董好。”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周师傅的目光在陈思思脸上停留了两秒,忽然笑起来:“这丫头……是陈晓枫教授家的闺女吧?”
陈思思愣住:“您认识我爸爸?”
“何止认识。”王保临笑着接话,“去年浙大的学术交流会,你父亲那篇关于光谱分析的论文,我们研究所还引用过。”
他转头看向顾临川,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陈教授夫妇在学术界可是标杆人物,没想到是你舅舅、舅妈。”
顾临川耳根微热。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舅舅和舅妈的影响力是这么的不一般。
只是平日里两位长辈太过低调,他竟从未细想过他们在专业领域的影响力。
明轩适时插话,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所以我说嘛,咱们这趟可是‘强强联合’。”
寒暄过后,众人落座。
王董亲自泡茶,青瓷杯里碧螺春的清香在空气中氤氲开来。
话题很快转入正题。
明轩从随身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打开。屏幕亮起的瞬间,顾临川和刘艺菲同时愣住了——
那根本不是年初看过的那套礼服设计图。
屏幕上是一套极其繁复华美的中式婚服设计图:
女款正红色云锦长袍,袖口、领缘、裙摆处绣着精致的龙凤呈祥纹样,配以珍珠宝石点缀的云肩;男款则是深绯色直身长袍,腰间玉带,图案相对简洁但工艺同样复杂。
最惊人的是旁边配套的凤冠设计——点翠、珠花、金丝累丝,华丽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是……”顾临川张了张嘴。
“改进版。”明轩得意地扬起下巴,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年初周师傅看了原方案,说我那套中式改款设计方案,虽然好看,但用云锦做总差点意思。我想了想,干脆改成传统中式——凤冠霞帔,怎么样?”
他顿了顿,看向刘艺菲,眼睛亮晶晶的:“茜茜同志,这套绝对配得上你。”
刘艺菲盯着屏幕,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她见过无数高定礼服,走过无数红毯,但眼前这套……不一样。
那是一种沉甸甸的、扎根在文化里的美,每一处纹样都像在诉说千年的故事。
周师傅这时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云锦分‘库锦’、‘库缎’、‘妆花’三大类。你们这套用的就是妆花云锦——最复杂,也最华贵。”
他指着设计图上的一处细节:“比如这龙凤纹,要用‘通经断纬’的技法,一根根彩纬线按图案局部挖花盘织。一套衣服下来,两个熟练工也得织大半年。”
王保临补充道:“而且云锦的配色讲究‘逐花异色’。你看这牡丹,从花心到花瓣,颜色要渐变自然,远看是整体,近看又有层次。”
王志勤笑着接话:“至于费用,明轩已经全包了。他说这是送给二位的结婚礼物。”
顾临川猛地转头看向明轩。
后者耸耸肩,表情理所当然:“看我干嘛?哥们儿我出得起这费用。再说……”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你俩的婚礼,我肯定要送上一份厚礼的。”
刘艺菲深吸一口气,压下鼻尖突然涌上的酸涩。
她看向三位老师傅,声音轻柔却坚定:“这套方案……非常完美。我们没有任何意见,全听您几位安排。”
顾临川也跟着点头:“辛苦各位老师了。”
周师傅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那就好。工期大概还需要半年左右——现在才刚开始没多久,等所有面料织完,还得刺绣、缝制、镶嵌。争取在年底前完工。”
“来得及。”明轩拍胸脯,“他俩的婚礼我估摸着得明年,时间充裕。”
又在办公室聊了半小时细节,王保临主动提议带他们参观云锦博物馆。
一行人从六楼下到二楼,推开厚重的隔音门,仿佛瞬间穿越时空——
展厅里陈列着数台巨大的明代样式织机,木质结构泛着岁月沉淀的暗光。
有位老师傅正坐在织机前操作,手脚并用,金线银线在指尖穿梭,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这是大花楼木织机。”王所轻声介绍,“一台织机需要俩个人配合——上面的人提花,下面的人织造。一天最多织五到六厘米。”
刘艺菲走近几步,屏住呼吸。
织机上已经初具雏形的是一幅“江崖海水”纹样,金线在深蓝底料上蜿蜒,像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那么细,那么密,每一寸都是时间和心血。
“太漂亮了……”她喃喃道。
顾临川站在她身侧,悄悄握住她的手。
指尖微凉,掌心却温热。
他忽然想起去年在香格里拉,她蹲在属都湖边为他处理伤口时的侧脸——也是这样专注的、温柔的神情。
原来有些东西从未改变。
参观完博物馆已是十一点半。告别三位老师傅,一行人回到停车场。
坐进车里,明轩没急着发动,转头看向后座:“怎么说?先吃饭,然后去哪儿逛逛?”
刘艺菲眼睛“唰”地亮了。
“明孝陵!”她几乎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难得的雀跃,“我一直想去看看,还有中山陵——有时间的话一起逛了?”
这提议立刻获得全票通过。
明轩发动车子,黑色商务车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南京午间的车流。
车载音响里流淌着轻快的爵士乐,阳光透过天窗洒下来,在后座铺开一片明亮的光斑。
陈思思扒着前座椅背,眼睛亮晶晶的:“茜茜姐,你之前来过南京吗?”
“来过几次,但都是工作。”刘艺菲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不断后退的梧桐树影,“每次都是机场-酒店-活动现场三点一线,根本没时间逛。”
小橙子笑着回应:“这次可算逮着机会了。”
“那必须的。”明轩打着方向盘拐进一条林荫道,“咱们今天慢慢逛,不着急。”
一刻钟后,车子最终停在一家藏在巷子里的淮扬菜馆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