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正好，雪后的空气清冽干净。车轮碾过庭院里未化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
顾临川坐在驾驶座，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小橙子正兴致勃勃地翻着手机里的旅游攻略，嘴里念念有词。
副驾车门拉开，刘艺菲坐了进来。
她换了身浅灰色的运动套装，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脸上只涂了层薄薄的防晒，整个人清爽得像大学生。
顾临川侧过头看她，嘴角的笑容又露了出来。
刘艺菲系好安全带，瞥了他一眼：“笑什么？”
“没什么，”顾临川启动车子，声音里带着笑意，“就是觉得……今天天气真好。”
车子驶出凯文高地，沿着湖畔公路平稳前行。
窗外，瓦卡蒂普湖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对岸的雪山轮廓清晰，山顶积雪映着冷冽的天光。有游船缓缓驶过，拖出一道白色的尾迹。
刘艺菲降下车窗，冷风灌进来，带着湖水和松针的清冽气息。她深吸一口气，满足地眯起眼。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顾临川，“10号去看云锦……明轩有没有说具体安排？”
顾临川点点头：“说了。他10号早上跟我们会合后，一起去南京。云锦研究所那边他已经联系好了，会有人在的。”
“排场不小啊。”刘艺菲挑眉。
“毕竟是结婚礼服，”顾临川语气笃定，“得认真对待。”
刘艺菲笑了，没接话。
十来分钟后，车子拐进弗兰克顿湾岸，希尔顿酒店熟悉的建筑出现在视野里。
酒店门口，迈克尔已经等在那里了。
这位经纪人先生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笑得弯弯的眼睛。看见他们的车，他用力挥手。
顾临川停下车，迈克尔拉开车门钻进后座，带进来一股寒气。
“早啊各位！”他声音洪亮，“今天什么计划？天空缆车？”
“对，”小橙子抢答，“去看雪后群山！”
“明智的选择。”迈克尔竖起大拇指，“这种天气开车去峡湾简直是自杀行为——顾，我听说你刚才还提议去米尔福德？”
顾临川：“……”
他从后视镜里瞪了迈克尔一眼，后者耸耸肩，笑得一脸无辜。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朝着皇后镇市中心方向驶去。
天空缆车站就在镇中心不远处，依山而建，红色的缆车车厢在索道上缓缓移动，像一串挂在蓝天下的糖果。
停好车，四人走向售票处。
雪后的工作日，游客不多。他们很快买好票，登上了一节空车厢。
缆车门缓缓合上，车厢开始上升。
起初是缓慢的，然后速度逐渐加快。视野一点点开阔——脚下的皇后镇越来越小，瓦卡蒂普湖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嵌在群山环抱中。
小橙子趴在窗边，举着手机不停拍照：“哇……雪后再从这个角度看，果然不一样！”
迈克尔也凑过去，指着远处：“看那边，山顶的雪还没化！”
刘艺菲和顾临川并肩站着，安静地看着窗外。
缆车越升越高，群山在眼前展开。
覆雪的山峰连绵起伏，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有些山峰陡峭如刀削，有些则圆润温和，山脊线在蓝天背景下勾勒出壮阔的轮廓。
“真漂亮。”刘艺菲轻声说。
顾临川侧过头看她。
阳光从车厢玻璃透进来，在她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他下意识举起手机。
“咔嚓。”
快门声很轻，但刘艺菲还是听到了。她转过头，眼睛弯起来：“偷拍？”
“光明正大地拍。”顾临川理直气壮，把屏幕转向她，“你看。”
照片里，她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窗外雪山上，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背景是湛蓝的天空和连绵的雪峰，光线正好，构图干净。
刘艺菲看着照片，没说话，只是耳朵悄悄红了。
缆车继续上升，最终抵达山顶观景台。
门打开，冷风扑面而来。四人走出车厢，踏上木质平台。
视野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360度全景雪山环绕，瓦卡蒂普湖在脚下蜿蜒如缎带，皇后镇像积木搭成的小模型，散落在湖畔。
远处，南阿尔卑斯山脉的群峰在阳光下沉默屹立，山顶积雪终年不化，泛着圣洁的白。
“我的天……”小橙子喃喃道，“这也太壮观了。”
迈克尔已经举起手机，对着各个方向连按快门。
刘艺菲走到观景台边缘，双手搭在栏杆上。风扬起她的马尾，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浅金色的光。
顾临川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
俩人谁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景色。
过了好一会儿，刘艺菲才轻声开口：“有时候觉得，人真渺小。”
顾临川点头：“所以更要珍惜眼前。”
刘艺菲转过头看他，眼睛亮亮的：“比如？”
“比如你。”顾临川回答得毫不犹豫。
刘艺菲笑了，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土味情话又来了。”
“真心的。”顾临川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
在观景台上静静站了片刻后，四人迅速切换至游客模式——打卡拍照，流程必须走完。
“摄影师，请吧。”刘艺菲笑眯眯地将自己的手机塞进顾临川手里，动作自然得仿佛他本该就是她的专属掌镜人。
今天出门急，相机没带，但顾老师的功力，手机也够用。
顾临川认命地接过，调整角度、寻找光线、指挥站位——
“小橙子往左一点，对，脸侧向光。”
“迈克尔，别笑得那么官方，自然点。”
他声音不高，指令却清晰。
十来分钟，几十张照片轻松出炉。
刘艺菲拿回手机，拇指飞快滑动屏幕检阅成果，看着看着，嘴角就抑制不住地上扬，眼睛弯成漂亮的月牙：“哎呀，顾同学，你这技术——”
她故意拖长调子，瞥了他一眼，“不愧是我的人。”
小橙子和迈克尔凑过来看，连连点头。照片里的皇后镇雪后初霁，湖山如洗，人物笑容鲜活，构图干净舒服。
最重要的是，抓拍到了许多不经意的瞬间：
刘艺菲指着远方雪山时发丝被风吹起的灵动，顾临川低头查看手机时侧脸的专注，小橙子蹦跳起来比耶的欢脱，迈克尔假装严肃模仿顾临川“冰块脸”的滑稽……
“完美！”刘艺菲满意地总结，随即手臂一伸，亲昵地搂住顾临川的脖子，将他也拉进镜头范围，“来来，大合影！橙子，手机给你，你来拍！”
小橙子接过手机，指挥着四人调整姿势。
顾临川被刘艺菲紧紧揽着，脸颊贴着她的额角，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清香。他有些不自在地想稍微挪开一点，却被她搂得更紧。
“别动！”刘艺菲小声命令，随即对着镜头绽开一个大大的、毫无保留的笑容。
咔嚓。
画面定格：背景是辽阔的雪山湖景，前景是四张挤在一起的笑脸。
刘艺菲笑得眉眼弯弯，顾临川耳根微红但嘴角上扬，小橙子俏皮地歪着头，迈克尔则对着镜头比出大拇指。
拍完照，顾临川心里那根弦“叮”地响了——以他对自家老婆的了解，如此“素材丰富”的时刻，后续流程必然包括……社交平台分享。
果然，刘艺菲接过手机，指尖轻点，毫不犹豫地打开了微博发布界面。
她精心挑选了九张照片，有单人照、双人照、趣味抓拍，当然也包括最后那张热闹的大合照。
九宫格排列得错落有致，雪景、笑容、亲密互动，要素齐全。
她歪着头想了想，指尖在虚拟键盘上轻快跳动，配文浮现：“雪后的皇后镇，有我有他，一切都很好。（爱心）”
末尾那颗小小的爱心，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顾临川心里荡开一圈微澜。
虽然恋情早已公开，但每次看到这种直白又甜蜜的“官宣式”动态，顾临川还是觉得脸颊微微发烫，有种隐秘的欢喜和一丝被聚光灯扫到的羞赧。
他摸了摸鼻子，移开视线，假装研究远处山脊线的走势。
“搞定！”刘艺菲利落地点击发送，将手机往外套口袋里一揣，小手潇洒地一挥，“走，下山！觅食去！饿扁了！”
缆车缓缓下降，将满目雪峰湖光收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