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声音比小橙子刚才的拖拉要轻快些，但也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顾临川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出现在餐厅门口，头发还翘着一小撮，眼睛半眯着，整个人透着一股“我是谁我在哪”的茫然。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空荡荡的餐桌上，然后转向岛台——看见盘子里最后一个三明治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早。”他声音沙哑地打了个招呼，径直走过来，拿起三明治就咬。
动作快得像怕被人抢。
刘艺菲和小橙子对视一眼，同时愣住了。
三明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在他嘴里，接着那杯牛奶也被几口灌下肚。
等顾临川放下空杯子，满足地舒了口气时，盘子里只剩一点面包屑。
“你……”刘艺菲眨了眨眼，“被饿醒的？”
顾临川点了点头：“昨晚吃少了。”
小橙子直接笑了出来：“顾老师，你这是在长身体吗？”
顾临川瞪她一眼，但没什么威慑力——嘴角还沾着一点黄芥末酱。
他自己没发现，还是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肚子饿了很正常的啊，有什么好笑的。”
刘艺菲忍着笑，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擦擦嘴。”
顾临川接过，胡乱抹了抹，结果把那点酱抹得更开了，从嘴角延伸到脸颊，像道滑稽的小胡子。
小橙子笑得肩膀直抖，刘艺菲也没绷住，伸手帮他擦干净：“行了，赶紧去换衣服。一会儿该出发了。”
顾临川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狼狈。
他转身就往楼上走，背影透着股“我什么都没发生”的强装镇定。
等他消失在楼梯转角，小橙子凑近刘艺菲，压低声音：“茜茜姐，顾老师现在越来越可爱了。”
刘艺菲笑着点头：“是挺好玩的。”
二十分钟后，三人重新在客厅集合。
顾临川换了身深灰色的运动服，头发也梳理整齐了，又恢复了平时的模样。
刘艺菲和小橙子也换好了衣服，背包扔在沙发上。
墙上的时钟指向8点20分。
“走吧。”刘艺菲抓起车钥匙，“早点过去，还能热热身。”
五分钟后，途锐驶出车库，沿着湖畔公路缓缓前行。
四月底的皇后镇已经染上初冬的寒意，路边的针叶林在晨光中泛着深绿的色泽。
车窗外的瓦卡蒂普湖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湖面平静，倒映着远处雪山的轮廓。
车内很安静。
小橙子靠在副驾椅背上打瞌睡——早起对她来说确实是酷刑。
顾临川坐在后排，目光落在窗外飞掠而过的景色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艺菲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忽然开口：“对了，昨晚那些蛋糕大战的照片……”
顾临川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我删了。”刘艺菲拖长语调，看着他瞬间放松的表情，嘴角翘起，“骗你的。不仅没删，我还备份到云盘了。”
顾临川：“……”
他转过头，眼神哀怨：“老婆大人，你这是要留着我黑历史过年吗？”
“何止过年。”刘艺菲眼睛弯成月牙，“我要留着等我们老了，坐在摇椅上慢慢看——‘看，你年轻时候多可爱’。”
顾临川被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弄得哭笑不得，最后只能认命地叹了口气：“行吧，你高兴就好。”
语气里充满了无奈。
车子驶入弗兰克顿湾岸时，时间刚好8点40分。
希尔顿酒店旁的大型体育馆已经醒了过来——停车场里停着几辆剧组的车，侧门开着，能听见里面隐约传来的兵器碰撞声和教练的指令。
三人下车，走进体育馆。
熟悉的消毒水味混着皮革、汗水气息扑面而来。
场地里，几位特技演员已经在对练，刀剑相击发出清脆的金属声；马术训练区那边，教练正牵着两匹高大的黑马绕圈慢走。
导演尼基·卡罗和制片人杰森·里德站在场边，低声讨论着什么。看见刘艺菲一行人进来，两人同时抬头，笑着挥手。
“Crystal！顾！”杰森嗓门依旧洪亮，“今天状态怎么样？”
刘艺菲走过去，活动了下手腕：“不错，随时可以开始。”
顾临川则很自觉地退到场地边缘，从背包里拿出相机——今天他依然是“随队摄影师”，负责记录集训花絮。
小橙子和迈克尔早就找了个视野好的位置坐下，两人凑在一起，不知道又在密谋什么。
9点整，集训准时开始。
刘艺菲的热身动作标准而流畅——压腿、拉伸、活动关节。
她的表情专注，眼神锐利，和刚才在车上说笑的模样判若两人。
顾临川举起相机，镜头跟着她移动。
取景器里，她的每一个动作都被拆解成精准的构图：侧踢时绷直的脚背，转身时飞扬的马尾，挥剑时手臂绷出的肌肉线条……
“咔嚓。”
“咔嚓。”
快门声轻而密，像某种独特的背景音。
热身结束后，正式训练开始。
今天的重点是剑术组合与马术配合。
刘艺菲先和武术指导孙程对练了二十分钟，接着转移到马术区，在教练的指导下练习控马转身和马上挥剑。
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训练服，额角的碎发黏在皮肤上。
但她动作没有丝毫滞涩，反而越练越顺——半个月的休息非但没有让她生疏，反而像给紧绷的弦松了松，现在弹出来的音色更加浑厚。
场边，导演尼基看着她的表现，满意地点头：“状态比昨天还好。”
杰森笑着耸肩：“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或者是回家的力量。”尼基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那个举着相机、专注拍摄的身影上，“有时候，人需要一些牵挂，才能飞得更稳。”
训练持续到中午12点。
当教练宣布“休息”时，刘艺菲才长长舒了口气，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她走到场边，接过小橙子递来的水壶，仰头灌了几大口。
顾临川放下相机，走过来：“累吗？”
“痛快。”刘艺菲眼睛亮晶晶的，“比昨天还痛快。”
她说着，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你拍得怎么样？没偷懒吧？”
“不敢。”顾临川一本正经，“老婆大人交代的任务，必须圆满完成。”
刘艺菲被他这副“忠心耿耿”的模样逗乐了，笑着推了他一下：“油嘴滑舌。”
午饭是在体育馆的休息区解决的——剧组统一订的盒饭，西式简餐，味道……只能说能填饱肚子。
刘艺菲吃着寡淡的鸡胸肉沙拉，忽然想念起昨天自己做的湖北菜。
她侧过头，小声对顾临川说：“晚上回去，我想喝排骨藕汤。”
顾临川点头：“当然可以，能买到材料的话，我给你打下手。”
“对哦！这边买不到像样的莲藕。”刘艺菲的表情瞬间垮了。
但没过多久，她脸上又浮现了一抹笑意，“打下手的话，你还是算了吧，我怕你把厨房炸了。”
“我可以洗菜切菜。”顾临川理直气壮，“而且我现在进步了，至少知道盐和糖分开放了。”
刘艺菲笑着回应：“那就看你表现了。”
下午的训练从1点半开始，内容换成了体能和耐力。
刘艺菲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时，顾临川就坐在不远处的长凳上，一边整理上午拍的照片，一边偶尔抬头看她。
他的目光很安静，但专注得让人无法忽视。
小橙子蹭到他旁边坐下，压低声音：“顾老师，你这样盯着茜茜姐看，她会不会紧张啊？”
顾临川头也不抬：“不会。她早就习惯了。”
“也是。”小橙子托着腮，“你们俩现在……啧啧，黏糊得我都快看不下去了。”
顾临川终于抬起头，瞥了她一眼：“那你可以不看。”
“那不行。”小橙子嘿嘿一笑，“我可是首席CP粉头，必须坚守岗位。”
顾临川失笑摇头，继续低头摆弄相机。
同一时刻，国内这边，京城东四环外的创意园区里，张亮颖工作室的玻璃幕墙正映着四月底温吞的晨光。
上午九点半，钱雷推门进来时，张亮颖正瘫在会客区的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散着十几版作废的谱子，黑眼圈深得能cos熊猫。
“钱哥！”她一骨碌坐起来，声音里带着救星降临的激动，“你可算来了！”
钱雷笑了笑，把双肩包往沙发上一扔，动作利落得像回自己家。
这位写出《大鱼》的金牌作曲人穿着件简单的黑色卫衣，头发随意抓了抓，但眼睛亮得惊人——那是创作人嗅到好题材时才有的光。
“脚本我看了三遍。”他开门见山，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茶文化，四个时代，从宋朝讲到现代……他这野心不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