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顾临川洗好碗、擦干净台面、把一切归置整齐时,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傍晚六点十分。
楼上的动静渐渐小了,偶尔能听见刘艺菲和小橙子压低的笑声,还有行李箱轮子滚过地板的闷响。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靠在流理台边,望着窗外彻底沉入暮色的湖山。
至于明天的欢迎仪式……顾冰块觉得还是惊吓居多。
其他的似乎也就那样,没什么好怕的。
楼下厨房的水声彻底安静后,顾临川又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发了十几分钟的呆。
直到楼上隐约传来一阵压低的笑声,他才回过神,慢悠悠踏上楼梯。
主卧门虚掩着,暖黄灯光从门缝漏出来,在地板上投出一道光带。
刘艺菲和小橙子的说笑声更清晰了,偶尔还夹杂着手机视频外放的轻微响动。
顾临川下意识放轻脚步。
他的好奇心一向旺盛——尤其在涉及自家老婆的时候。
门缝里能看见俩人并肩坐在床边的背影,刘艺菲穿着睡衣,长发散在肩头;小橙子则抱着枕头,脑袋凑得很近,笑的非常开心。
悄无声息地推开门,顾临川像个特工一样,踮着脚挪到她们身后。
刚探头——
手机屏幕上正播放一段他再熟悉不过的画面:去年的《三生三世十里桃花》首映礼舞台。
聚光灯下,他穿着一身运动服,同手同脚地跟着刘艺菲的舞步移动,表情僵硬得像被按了暂停键的机器人。
时隔八个月再次看到,那股从脚底板窜上来的尴尬感依然新鲜热辣。
顾临川感觉脸颊温度“唰”地飙升。
视频里,刘艺菲身姿轻盈,每个动作都带着多年舞蹈功底淬炼出的流畅。
而他……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子,努力模仿却处处透着笨拙。
最要命的是镜头还特意给了他特写——耳根红得能滴血,眼神飘忽不敢看台下,抿紧的嘴唇泄露着“我想逃”的绝望。
“哈哈哈哈哈——”小橙子指着屏幕里顾临川同手同脚转身的瞬间,笑得整个人歪倒在床上,“顾老师当时是不是在想‘我是谁我在哪’?”
刘艺菲也憋着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差不多吧。我当时余光瞥见他耳朵红成那样,差点没绷住笑场。”
视频播完,自动跳回开头。
小橙子贼兮兮地凑近刘艺菲,压低声音:“茜茜姐,怎么样?我拍得不错吧?这角度,这构图,把顾老师的‘冰山人设崩塌瞬间’抓得多准!”
刘艺菲满意地点头,伸手揉了揉小橙子的头发:“非常好,再接再厉。等年底给你年终奖多发个红包。”
顾临川瞬间瞪大眼。
这就被收买了?!用他的黑历史换红包?!
小橙子立刻像打了鸡血,猛点头:“茜茜姐放心!我接下来一定多拍点顾老师的‘日常素材’,保证非常清楚!”
刘艺菲被逗乐了,指尖轻轻点了点小橙子的额头:“机灵鬼。”
其实刚才看视频时,刘艺菲也有些恍惚。
不过短短八个月,台上那个冷硬疏离、碰一下就会耳朵通红的冰块,如今已经能撒娇耍赖,甚至学会反将她一军了。
这种莫名的成就感,让她心里像揣了个小太阳,暖烘烘的。
她下意识伸了个懒腰,手臂刚举到一半,余光就瞥见了床边那道沉默的身影。
动作顿住。
转过头,顾临川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儿,双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如果忽略那对红得可疑的耳朵的话。
刘艺菲眯起眼,上下扫视一圈,心里立刻有了判断:这家伙肯定看完全程了,而且正在强装镇定。
她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身边的小橙子,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橙子,跳舞的男主角来了。”
小橙子闻声回头,看见顾临川的瞬间眼睛一亮,举起手机晃了晃:“顾老师!要不要再看一遍?我刚发现还有个侧面视角的,更精彩哦!”
顾临川面无表情。
再看一遍?那他今晚怕是得尴尬得失眠。
而且从第三方视角审视过去的自己——那种笨拙的、试图靠近却又手足无措的模样,让他心里泛起一种微妙的不自在。
不是后悔,更像是……害羞。
他果断摇头,动作幅度不大但很坚决。
小橙子见状,非常识趣地抱着手机从床上弹起来:“哎呀,你们聊!我下去看看冰箱里有没有水果,准备点夜宵!”
话音未落,人已经溜到门口。临出门前还回头冲刘艺菲眨了眨眼,做了个“加油”的口型。
“咔哒。”
房门轻轻合上。
卧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和窗外湖水轻拍岸边的节奏。
顾临川的胆子像被这安静浇了油,“噌”地烧了起来。他快步走到床边,在刘艺菲身边坐下。
“你们……”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怎么会突然想看这个?”
刘艺菲正低头摆弄手机,闻言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怎么?”她挑眉,语气里带着那种“我就是要蛮不讲理”的娇蛮,“我看一下小橙子拍的宣传物料,也要跟你汇报呀?”
说完后,还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
顾临川被这话噎住。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抓住刘艺菲还在捣乱的手。
“我只是好奇。”他声音低了些,带着点难得的坦诚,“现在回头看当时的自己……怪不好意思的。”
刘艺菲愣住了。
她预想过各种反应:恼羞成怒、强行解释、甚至反咬一口说她偷拍……但唯独没料到,他会这么直白地承认“不好意思”。
就像一块坚冰忽然自己融化了一角,露出底下温润的质地。
这发现让她眼睛瞬间亮了——新大陆!绝对是新大陆!
“哦?”刘艺菲拖长语调,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既然你这么说……”
她找到相册里那个名为“冰块进化史”的文件夹,点开。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照片:去年八月路演时顾临川坐在观众席侧耳倾听的侧影;10月初在巴黎时装周后台他帮她整理衣摆时微红的耳根;十月洛杉矶试镜室外他紧张得捏皱矿泉水瓶的瞬间……
刘艺菲把屏幕转向顾临川,手指一张张划过。
“你看,”她声音里藏不住笑意,坏心眼地放大其中一张——
是去年八月在首都机场被媒体围堵时,顾临川下意识挡在她身前,表情紧绷得像要上战场,“以前多容易害羞啊,我说句‘谢谢’你耳朵都能红半天。”
照片里的年轻人眉眼清冷,但紧绷的下颌线和泛红的耳廓泄露了所有情绪。
顾临川盯着屏幕,彻底哑火。
这一击直接命中要害!
他忽然伸手,按住刘艺菲手腕,另一只手迅速拿过手机,“啪”一声按熄了屏幕。
卧室陷入短暂昏暗,只有床头夜灯在俩人之间投下一圈暖黄光晕。
顾临川转过头,眼巴巴地看着刘艺菲。
那双平时冷静自持的眼睛,此刻映着灯光,显得格外清澈——甚至有点可怜兮兮的。
“下次别拍啦。”他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讨饶的意味,“越看越怪。”
刘艺菲听了,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在他微热的脸颊上蹭了蹭,眼睛弯成月牙:“啧啧啧,顾冰块,你也有今天呀。”
笑声清亮,在安静的卧室里漾开。
顾临川被她笑得耳根更热了。
那点残存的“不好意思”混合着被调侃的羞恼,像小火苗“噌”地窜了上来。
下一秒,他忽然侧身,双手握住她的肩膀,轻轻一推。
刘艺菲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后倒在柔软的被褥里。
她还没反应过来,顾临川已经俯身压下来,双手精准地找到她腰侧的软肉——
“呀!”刘艺菲惊呼一声,身体下意识蜷缩,“顾临川你——”
话没说完,直接被顾冰块的挠痒痒进攻给打断了。
“还笑不笑?嗯?”他一边动作,一边低头看她,“黑历史?进化史?”
“哈哈哈——停、停下!”刘艺菲扭动着身体想躲,可被他牢牢制住,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错了我错了!你最帅!冰山人设永不倒!”
“晚了。”顾临川挑眉,手上动作没停,另一只手还坏心眼地挠了挠她的脚心。
刘艺菲整个人像条离水的鱼,在床上扑腾,笑声混着求饶:“真的错了!哈哈哈——顾临川!你幼稚不幼稚!”
“跟你学的。”顾临川理直气壮,眼底却盛满笑意。
两人瞬间闹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