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川自然没意见。
于是俩人开始了第二轮“观光”。
一楼是清一色的奢侈品——LV、香奈儿、爱马仕……玻璃橱窗里陈列着当季新品,灯光打得恰到好处,可看多了总觉得千篇一律。
二楼是轻奢和设计师品牌,三楼是运动和快时尚。
刘艺菲起初还饶有兴致地看了几家店的橱窗设计,可没过几分钟就腻了。
这些牌子她太熟悉,熟悉的款式,熟悉的陈列,甚至连店里播放的背景音乐都大同小异。
顾临川更直接——他对时尚本就兴趣有限,此刻更是全程神游,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晚上该用什么理由逃避日常的洗碗工作。
两人像完成任务似的,从一楼逛到三楼,又从三楼坐扶梯下来。
全程不到十五分钟。
站在中庭巨大的吊灯下,刘艺菲摘下墨镜,揉了揉鼻梁:“没意思。”
顾临川深表赞同:“嗯。”
“走吧,”她重新戴上墨镜,转身朝地下车库方向走去,“换个地方。”
重新坐回车里,空调的凉意让人精神一振。
刘艺菲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车库。
她看了眼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万象城轮廓,忽然笑了:“早知道就直接去户部巷了。”
顾临川系好安全带,闻言转头看她:“现在去也不晚。”
“说的也对。”刘艺菲打了把方向,车子拐上主干道,“那现在就出发,户部巷走起。”
户部巷比想象中热闹。
下午一点多的阳光有些灼热,但丝毫挡不住游客的热情。
青石板路两侧挤满了小吃摊,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食物混合的香气——油炸的、烧烤的、蒸煮的,浓烈得让人鼻腔发痒。
刘艺菲和顾临川混在人群里,墨镜口罩全副武装。
两人先是在巷口的“老字号”买了真空包装的卤鸭,又往前走了几十米,找到了一家樱花饼铺子。
排队的人不少,刘艺菲让顾临川守着刚买的卤鸭,自己挤进人群。
十分钟后,她拎着两盒刚出炉的樱花饼钻出来,额角已经渗出细汗。
“给。”她把其中一盒塞给顾临川,自己打开另一盒,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酥皮簌簌掉渣,内馅是豆沙混着淡淡的樱花香,甜而不腻。
顾临川学着她的样子也尝了一块,眼睛亮了:“好吃。”
“那当然。”刘艺菲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也不看看谁买的。”
俩人又陆续买了云片糕、龙须酥,还有几家老字号的特产礼盒。等逛完一圈,手里已经提了满满两大袋。
午饭是在巷子深处一家不起眼的热干面摊解决的。
简陋的塑料桌椅,老板手法娴熟地烫面、捞起、浇上芝麻酱和辣油,再撒一把葱花和萝卜丁。
刘艺菲吃得津津有味,顾临川则被辣得直吸气,但还是把一整碗都吃完了。
“怎么样?”刘艺菲抽了张纸巾递给他,眼睛弯弯的,“味道还不错吧?”
顾临川接过纸巾擦了擦嘴,用力点头:“是挺不错的。”
吃饱喝足,俩人拎着战利品回到车上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半。
空调的凉风驱散了身上的燥热,刘艺菲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忽然开口:“去黄鹤楼吧。”
顾临川一愣:“现在?”
“嗯。”她转过头,墨镜后的眼睛眨了眨,“突然想去看看。”
车子穿过长江大桥,黄鹤楼的轮廓渐渐出现在视野里。
等俩人站在西门口的胜像宝塔前,抬头望着不远处那座巍峨的古建筑时,顾临川才后知后觉地问:“怎么就想到来这儿了?”
刘艺菲仰着头,阳光在她睫毛上跳跃。她看了很久,才轻声说:“想到了就来呗。”
她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哪有那么多理由。”
说完,她伸手拉住顾临川的手,转身朝景区里走去。
十来分钟后,俩人并肩登上黄鹤楼主楼。
午后的游客不多,偶有几位老人慢悠悠地往上走,手里摇着蒲扇,江城话的闲聊声在廊柱间轻轻回荡。
顾临川跟在刘艺菲身后半步,目光落在她微微晃动的马尾上——发梢在从窗格漏进的光线里泛着柔润的光泽。
他忽然想起正月里那次来,她裹着厚厚的羽绒服,鼻尖冻得发红,却还非要拉着他到栏杆边看江景,说“冷才有意境”。
那时他还不太懂什么叫“意境”,只觉得风大得能把他这纸片人吹跑。
现在懂了。
五楼视野豁然开朗。
长江在四月的阳光下铺展成一条宽阔的银带,货轮拖着长长的白浪缓缓移动,对岸的武昌城区在薄雾中轮廓柔和。
风从江面吹来,带着水汽和隐约的轮船汽笛声,不冷,正好吹散爬楼时出的那层薄汗。
刘艺菲走到栏杆边,双手撑在冰凉的台面上,深深吸了口气。
“舒服。”她眯起眼,声音里带着放松的笑意,“比正月那会儿强多了。”
顾临川站到她身边,学着她的样子撑住栏杆。
掌心传来的石料凉意让他打了个激灵,随即又适应了——确实,比冬天那刺骨的冷好受太多。
这时,站在边上的刘艺菲,忽然张开双臂,做了个拥抱风的姿势。
衣袖被风吹得鼓起来,发丝向后飞扬,整个人像是要融进这片开阔的天地里。
那一瞬间,顾临川脑子里“叮”地响了一声——泰坦尼克号!Jack和Rose在船头那个经典镜头!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往前挪了半步,站到她身后。
手臂有些僵硬地环过去,虚虚拢在她腰侧——没敢真抱,怕她吓着。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哼歌。
调子起得有点飘,但他努力稳住:“Every night in my dreams,I see you,I feel you……”
刘艺菲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微微偏过头,从余光里瞥见他一本正经的表情和那两只悬在自己腰边、不知所措的手。
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笑声很轻,混在风里几乎听不见。
但她肩膀抖动的幅度出卖了她。
顾临川看着笑起来的刘艺菲,突然老脸一红,但歌已经起了头,硬着头皮也得唱完。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手臂往前收了收,轻轻环住她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刘艺菲没抗拒,反而顺势靠了过来。
后背贴上他温热的胸膛,能感觉到他因为紧张而略微急促的心跳。
她仰起头,很自然地跟着他的调子哼起来——她的声音清亮,把他那跑调的旋律给拽了回来。
俩人就这么站在五楼的风口,对着浩浩长江,合唱了一整段《我心永恒》。
歌唱完时,旁边一位举着单反的老大爷笑眯眯地朝他们比了个大拇指。
刘艺菲这才后知后觉地红了耳根,赶紧低下头,把脸往顾临川肩窝里埋了埋。
“丢人丢大发了……”她闷声说,手指在他腰侧轻轻掐了一下。
顾临川吃痛,但忍着没出声,反而笑了:“怕什么,又没人认识我们。”
“万一被认出来呢?”刘艺菲抬起头,瞪他,“‘刘艺菲顾临川黄鹤楼对唱我心永恒’——这标题够上三天热搜了。”
“上就上呗。”顾临川这会儿胆子倒是肥了,下巴蹭了蹭她发顶,“反正热搜包年用户,不差这一条。”
刘艺菲被他这理直气壮的语气逗乐了,转过身面对他,双手搭在他肩上:“刚才怎么突然来这么一出?顾老师今天演技爆发啊?”
“即兴发挥。”顾临川老实交代,眼神飘忽了一瞬,“就……看你那样,突然觉得该配个BGM。”
“还BGM……”刘艺菲失笑,手指戳了戳他胸口,“行啊,现在挺会啊?跟谁学的?”
“自学成才。”顾临川抓住她作乱的手,握在掌心,“主要是你教得好。”
这马屁拍得明目张胆,刘艺菲没绷住,笑弯了眼睛。
她靠回栏杆上,侧头看他:“那顾同学再接再厉?刚才那出算及格,再来点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