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从27层缓缓下降，镜面墙壁倒映出三人的身影。
顾临川站在刘艺菲和小橙子身后，目光无意识地落在楼层数字不断跳动的显示屏上。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像闪电般劈进脑海——既然到了英国，要不要试试那道传说中的名菜？
这个想法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一种探究未知的兴奋：“既然都来了……我们去尝尝那个著名的仰望星空派？”
电梯里突然安静了。
不是普通的安静，是那种连空气都凝固了的、连呼吸声都能听清的寂静。
小橙子率先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表情像见了鬼：“顾老师……您认真的？”
刘艺菲慢了一拍，她缓缓转过身，墨镜滑到鼻尖，露出一双写满难以置信的眼睛。
她盯着顾临川看了足足三秒，然后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你……想试试？”
她记得很清楚，去年有次视频通话时，她拿这道菜吓唬过他。
当时顾临川的表情就像看到了什么恐怖片场景，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她以为这招会让他对英国菜彻底死心，没想到……
这家伙居然主动提出来了？
顾临川看着两人凝固的表情，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大脑CPU飞速运转——完了，忘了老婆大人用这道菜吓唬过自己。
现在自己主动提出来，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他的求生欲瞬间爆棚：“那个……我就随口一说。不去了不去了，咱们就在酒店随便吃点。”
话音未落，电梯门“叮”一声打开，一楼到了。
刘艺菲率先走出去，回头瞥了他一眼，眼神意味深长：“变脸倒是挺快。”
小橙子捂嘴偷笑，小碎步跟上。
顾临川摸了摸后颈，耳根微热。
他快步追上，很自然地牵起刘艺菲的手，指尖轻轻摩挲她的手背——这是他们之间独特的“认错方式”。
刘艺菲感觉到手背传来的触感，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了弯，却故意板着脸：“牵我干嘛？不是要去吃仰望星空吗？”
“不吃了，”顾临川老实交代，“就是……好奇。网上传得太邪乎了。”
“好奇害死猫，”刘艺菲终于笑了，手指回握住他，“下次注意点，别尝试。”
三人说笑着走向酒店一楼的帕克角餐厅。
这家餐厅以海德公园的全景视野闻名，巨大的落地窗外，四月的伦敦阴雨绵绵，公园里那些百年橡树在雨雾中轮廓模糊，像一幅被水洇湿的古典油画。
侍者引他们到靠窗的位置。
深棕色的皮质座椅，白色桌布一尘不染，银质餐具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鉴于某人刚才的危险发言，点菜权毫无悬念地落到了刘艺菲手里。
她接过厚重的皮质菜单，翻了几页，漂亮的眉毛微微蹙起。
“这……”她小声嘀咕，“怎么看起来都差不多？”
顾临川凑过去看，菜单上密密麻麻的英文菜名，配着简约到近乎敷衍的食材描述：土豆、牛肉、鱼肉、豌豆……排列组合，没有惊喜。
“英国菜嘛，”小橙子压低声音，“能指望什么呢？”
刘艺菲又翻了几页，最终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她抬头看向侍者，流利的英语里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洒脱：“炸鱼薯条，牧羊人派改良版，再加一份干式熟成牛排——五分熟。饮料要气泡水，谢谢。”
侍者记下，又问：“牧羊人派需要特别说明吗？”
刘艺菲想了想：“正常做就行。”
“好的。”侍者收起菜单，转身离开。
等待上菜的间隙，刘艺菲托着腮，目光投向窗外雨中的海德公园。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划出细密的水痕。
“你们说，”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好奇，“那个牧羊人派……会好吃吗？”
顾临川闻言，表情微妙地僵了一瞬。
他在杭城吃过一次——是一家网红餐厅，号称非常“地道”。
当时，端上桌的是烤得金黄的土豆泥，切开后里面是……一言难尽的菜式。
口感像是把做好的菜搅碎，再塞进土豆泥里回炉重造。
但他看着刘艺菲亮晶晶的眼睛，话到嘴边转了个弯：“我在国内吃过一次改良版，就是土豆泥加肉末蔬菜一起烤……味道嘛……”
他顿了顿，选了相对妥当的形容词：“很有特色。”
刘艺菲太了解他了。
这“很有特色”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基本等于“难吃得别出心裁”。
她眼睛弯了起来，故意逗他：“那我等下可要好好尝尝。”
话音刚落，小橙子已经抱着手机开始搜索。
几秒后，她抬起头，表情复杂：“茜茜姐……网上评价，呃……不太友好。”
她把手机转过来，屏幕上是某美食APP的评论区，一溜的差评：
“吃了一口，怀疑人生。”
“他们对美食的定义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改良版？改哪儿了？把难吃改成了更难吃？”
刘艺菲的小脸瞬间垮了。
但只维持了两秒，她脸上又绽开一个笑容——那种让顾临川心里发毛的、带着点小恶魔气息的笑容。
“没关系，”她笑眯眯地说，视线轻飘飘地落在顾临川身上，“咱们尝尝就行。剩下的嘛……”
她故意拖长语调：“就让顾老师解决好了。”
顾临川坚决摇头，动作幅度大得差点打翻水杯：“我拒绝。”
“哟，现在知道怕了？”刘艺菲挑眉，眼底闪着狡黠的光。
“不是怕，”顾临川一本正经，“是珍惜生命。”
刘艺菲被他这副“视死如归”的模样逗笑了，摆摆手：“好啦，不逗你了。难吃就不吃，咱们又不傻。”
顾临川松了口气。
闲聊间，菜上来了。
侍者端着托盘走近时，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过去——然后同时沉默了。
最先上桌的是炸鱼薯条。
金黄色的炸鱼块堆在白色骨瓷盘里，旁边配着一小堆薯条，还有一碟塔塔酱。
乍一看……像极了麦当劳里加量不加价的套餐。
刘艺菲盯着那盘东西看了三秒，小声问：“这真的是五星级酒店餐厅的水平？”
小橙子已经拿起手机拍照，嘴里嘀咕：“还没求是村门口那家快餐店摆盘好看……”
接着是牧羊人派改良版。
焦黄色的土豆泥表皮烤出了漂亮的纹路，装在精致的烤盅里，表面还点缀了几片香草叶。
单看外表，确实比普通版本精致不少。
但问题是——它看起来太正常了。正常得不像英国菜。
最后是干式熟成牛排。
厚切的牛肉躺在木盘上，表面是完美的焦褐色，切开后内里是诱人的粉红色，旁边配着烤蔬菜和红酒酱汁。
这是三道菜里唯一看起来“对得起价格”的。
侍者摆好菜，礼貌地说“请慢用”，然后退开。
餐桌上一片寂静。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餐厅里其他客人的低语隐约传来。
三人盯着桌上的三道菜，谁也没先动刀叉。
最后还是刘艺菲打破了沉默。
她的目光在牧羊人派和炸鱼薯条之间游移：“咱们……手心手背吧。输的人先尝牧羊人派。”
小橙子立刻点头：“同意！”
顾临川也没意见——他对自己的运气向来有信心。
“一、二、三——”
三只手同时伸出。
顾临川是手心，刘艺菲和小橙子都是手背。
空气又安静了一秒。
“耶！”小橙子小声欢呼。
刘艺菲笑眯眯地看着顾临川，做了个“请”的手势：“顾同学，可以开动了。”
顾临川看着眼前的牧羊人派，右眼皮直跳。
犹豫了好久之后，他才拿起勺子，切入焦黄的土豆泥表皮，发出轻微的“咔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