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背靠着窗框,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弯起:“怎么样?顾同学,去不去?”
顾临川把最后一个盘子放进沥水架,擦干手,抬眼对上她的目光,“听你的。”
“耶!”小橙子欢呼一声,从高脚凳上跳下来,“等我换双鞋!今天要走好多路呢!”
十分钟后,三人轻装出门。
公寓就在花神咖啡馆隔壁,距离塞纳河对岸的卢浮宫不过几百米。
四月的巴黎街头,梧桐树刚抽出嫩绿的新叶,空气里飘着咖啡香和隐约的花香。
他们沿着圣日耳曼大道慢悠悠地走着,脚步都不自觉地放得很慢——难得偷来的半日闲,谁都不想急匆匆地赶路。
穿过两条小街,卡鲁塞尔桥就在眼前了。
灰白色的石桥横跨塞纳河,连接着左岸与卢浮宫广场。桥上车流稀疏,行人三三两两地靠在栏杆边拍照。
河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对岸卢浮宫的玻璃金字塔在蓝天映衬下熠熠生辉。
刘艺菲走上桥,很自然地停在栏杆边,双手撑着石质的桥栏,深深吸了口气。
“还是熟悉的感觉。”她轻声说,眼睛微微眯起,像在感受空气里混合着梧桐和远处面包店飘来的复杂气息。
顾临川走到她身边,学着她的样子靠在栏杆上,侧过头看她。
刘茜茜同学今天没化妆,皮肤透着一层健康的莹润光泽,鼻尖被微风吹得有点泛红。
这个样子的她,比镜头前少了几分精致,却多了几分生动的真实感。
顾临川忽然想起去年九月——也是这座桥,也是他们三个人,站在同样的位置发呆。
那时候他刚拍完香奈儿和LV的宣传物料,心里还揣着对未来的不确定。而现在……
“想什么呢?”刘艺菲偏过头,撞上他的视线。
“想起去年九月,”顾临川老实交代,“也是在这儿。时间过得真快。”
刘艺菲眼睛一亮:“对哦!当时我们还说,等以后有机会,要再来这儿好好拍张照片——结果后来忙得脚不沾地,完全忘了这茬。”
她说着,突然伸手搂住顾临川的脖子,整个人贴过去,脸颊亲昵地蹭了蹭他的侧脸。
“现在补上!”她声音里带着笑意,“小橙子,快来!顾同学,手机拿出来!”
顾临川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耳根微热,手上却已经下意识地掏出了手机,调出自拍模式。
小橙子笑嘻嘻地凑到另一边,比了个标准的剪刀手。
就在顾临川举起手机准备调整角度时,刘艺菲忽然在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
“咔嚓!”
手指条件反射地按下了快门。
画面定格:顾临川一脸被吓到的懵然,眼睛瞪得溜圆;刘艺菲靠在他肩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小橙子在边上比着耶,嘴角咧到耳根。
“哈哈哈——”刘艺菲松开手,凑过来看屏幕,然后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你这表情……也太可爱了吧!”
顾临川看着照片里自己那副呆样,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也跟着扬了起来:“还不是你突然……”
“突然什么?”刘艺菲挑眉,一脸无辜,“我就是想提醒你,拍好看点。”
“结果拍成了表情包。”小橙子补刀,笑得肩膀直抖。
顾临川被两人联手调侃,干脆破罐子破摔,又举起手机:“再来一张,这次不许捣乱。”
“谁捣乱了?”刘艺菲嘴上不认,身体却很诚实地重新靠过来,这次规规矩矩地摆好姿势,只是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第二张照片正常多了——三张笑脸,背后是塞纳河的波光和卢浮宫的轮廓。阳光正好,风也温柔。
“这张好,”刘艺菲满意地点点头,“发我,我要留着当手机壁纸。”
顾临川低头操作手机,刘艺菲已经转身,小手一挥,声音轻快:“走!下一个目的地——蒙娜丽莎!”
她的步伐比刚才快了些,马尾在脑后轻轻晃动,背影里都透着期待。
顾临川和小橙子对视一眼,默契地跟上。
真拿她没办法——但,这种感觉,真的挺不错的。
半小时后,卢浮宫玻璃金字塔入口。
因为是工作日,排队的人果然不多。
他们只等了十来分钟,就通过德农馆的检票口进入了这座庞大的艺术宫殿。
熟悉的路线:摆满雕塑的长廊,尽头矗立着胜利女神像。白色大理石雕塑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翅膀仿佛真的在风中展开。
刘艺菲在女神像前驻足了几秒,仰头看着,轻声说:“每次看到她,都觉得……时间好像停在这里了。”
顾临川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他不懂雕塑,却能感受到那种跨越千年的、静止的动感。
“走吧,”刘艺菲收回目光,眼睛亮晶晶的,“今天的目标——蒙娜丽莎!”
她熟门熟路地右转,踏上通往大画廊的长阶梯。脚步轻快,像个小女孩要去拆期待已久的礼物。
大画廊一如既往的恢宏。
拱形天花板下,两侧挂满了从中世纪到文艺复兴的油画。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户洒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光柱。
按照指示牌的指引,他们很快找到了蒙娜丽莎展厅。
果然人少——展厅门口只有零散的七八个游客,排了几分钟就轮到了他们。
走进去,那幅闻名世界的小画就挂在防弹玻璃后面,静静地待在独立的展墙上。
刘艺菲站在画前,微微偏着头,看了很久。
顾临川站在她身侧,目光也在画上停留。
平心而论,这幅画比想象中小很多,但在特定的光线和氛围下,那种神秘感确实扑面而来。
“你们说……”顾临川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这微笑到底寓意着什么?”
刘艺菲眨了眨眼,没立刻回答。小橙子也歪着头,一脸困惑。
“我也猜不透,”刘艺菲终于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每次看,都觉得她在笑什么我知道,但我就是不知道的秘密。”
“像在说‘我懂,但我不告诉你’。”小橙子小声补充。
顾临川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我在想……会不会是达芬奇故意留下的伏笔?就是让我们往这个方向猜——猜了几百年,争论了几百年,热度反而越来越高。”
他顿了顿,自己都觉得这想法有点好笑:“说不定他当时画完,心里想的是:‘好了,够你们琢磨几百年了’。”
刘艺菲听到这话,直接笑了出来:“顾临川,你这脑洞……还挺有道理。”
她重新看向画,眼神变得狡黠:“不过如果真是这样,那达芬奇绝对是营销天才——提前几百年玩懂了悬念营销。”
“就是就是,”小橙子附和,“你看现在,谁来看卢浮宫不是为了她?这就是IP的力量!”
三人都笑了。展厅里很安静,笑声压得很低,却格外轻松。
他们又在画前站了十几分钟,天马行空地聊着各种猜测——从艺术史到阴谋论,从光线技巧到心理学分析。
没什么专业术语,全是外行人看热闹的有趣脑补。
最后是刘艺菲先挪开脚步。
她回头又看了一眼,轻声说:“不管她在笑什么——能让人站在这里,安安静静地想上半个小时,这幅画就已经赢了。”
顾临川点点头,牵起她的手:“走吧,再去别处转转。”
从蒙娜丽莎展厅出来,他们又在大画廊里走马观花地逛了一圈。
拉斐尔的《花园中的圣母》,提香的《照镜子的维纳斯》,卡拉瓦乔的《算命者》……
一幅幅看过去,说不出太多门道,但那种直面真迹的震撼感,还是实实在在地敲在心上。
刘艺菲在一幅色彩浓郁的静物画前停下,盯着画里那颗快要烂掉的苹果看了很久。
“怎么了?”顾临川问。
“你看这个苹果,”刘艺菲指着画,“烂得这么真实,连蛀虫洞都画出来了。可整幅画的光影又那么美……就好像在说,腐烂也是生命的一部分,也有它的美感。”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我是不是想太多了?”
“没有,”顾临川很认真地说,“你看画的角度,一直很特别。”
刘艺菲侧过头看他,眼睛弯了弯:“那是因为你教我的——摄影和绘画,都是光的艺术。看画,也是在读光的故事。”
顾临川心头一暖,握她的手紧了紧。
逛完大画廊,三人顺着人群往外走。
等再次回到玻璃金字塔前的广场时,下午的阳光已经偏西,时间也来到了下午3点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