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他虚握的掌心，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什么易碎品。
然后，她抬起眼，看向他。
眼底有光在晃动。
“99颗啊……”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鼻音，像是被什么哽住了，“那你知不知道，999颗星星是什么意思？”
顾临川愣住了。
这个反应不在他预设的剧本里——他压根没想过她会反问。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顺着她的情绪往下接：“知道。999颗……是‘长长久久’。”
他说完，补上了自己预设的台词，语气比刚才更加坚定：“所以剩下的900颗，我会补齐。我保证。”
刘艺菲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顾临川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演砸了的时候，她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明亮的、灿烂的笑，而是一种温柔的、带着点湿意的笑。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虚握的手——虽然掌心空空，但这个动作本身，已经足够了。
“那你要快点折。”她的声音轻得像耳语，“我可等不了太久。”
顾临川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他反握住她的手——这次是真实的、温热的触碰。
“好。”他说，一个字，重如千钧。
……
戏演到这儿，其实已经可以结束了。
但两人谁都没动，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坐在暖黄的灯光里，仿佛真的还停留在2007年元旦夜的银杏树下。
过了好一会儿，刘艺菲才轻轻抽回手，往后靠进躺椅里，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的天……”她抬手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顾临川，你这脑补的剧情……后劲也太大了。”
顾临川还有点没出戏，眼神怔怔地看着她。
刚才的对练，全程都是即兴发挥，虽然连一颗真正的星星都没有，但那种情绪却是真实的——
他看着她入戏的眼神，听着她带着颤音的反问，有那么几个瞬间，他真的恍惚觉得，他们好像真的有过那样一个青梅竹马的曾经。
刘艺菲缓了好半天，才把手从脸上拿开。
她的眼角还有点红，不知道是入戏太深，还是别的什么。
她站起身，走到还坐在躺椅上的顾临川面前，然后——直接把他拉了起来，张开手臂抱住了他。
顾临川被她抱得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手臂环上她的腰，把她稳稳抱住。
卧室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人轻浅的呼吸声。
过了好久，刘艺菲闷闷的声音从他怀里传出来：“你这家伙……怎么会想出这么老套的故事啊。”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手臂收紧，声音更轻了：“不过……我很喜欢。”
顾临川的心像是被温水泡过，软得不可思议。
他低头，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早就说了嘛，这是我脑补出来的，段位很低……就怕你觉得太俗了。”
“我才不管这些。”刘艺菲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语气霸道又娇憨，“反正本姑娘很喜欢。老套就老套，怎么了？”
顾临川看着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笑意从眼底漾开，漫到嘴角，整张脸都舒展开来——至少他脑补出来的东西，她没有讨厌。
不仅没讨厌，还说“很喜欢”。
这个认知让他心底某个地方，像是被蜜糖填满了。
两人就这么抱着，在暖黄的灯光里静静站了一会儿。
卧室墙上的时钟指针悄无声息地滑过十一点半，窗外的瓦卡蒂普湖传来隐约的浪涛声。
刘艺菲靠在顾临川怀里，能清晰地听见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她的脸颊贴着他的胸膛，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爽的气息。
然后，她感觉到——顾临川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些。
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声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可以吗？”
刘艺菲听懂了他的潜台词。
她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嗯。”
顾临川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下一秒，他手臂倏地用力，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刘艺菲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顾临川没说话，只是抱着她，转身，走了回去。
一切尽在不言中。
4月15日上午八点半，皇后镇笼罩在初秋清澈的阳光里。
瓦卡蒂普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对岸雪山染金的峰峦。
凯尔文高地的湖畔别墅内，刘艺菲、顾临川和小橙子已经收拾好行李，正做着最后的检查。
“充电器、转换插头、备用相机电池……”小橙子蹲在客厅地毯上，对着清单一样样核对，“都齐了。”
刘艺菲穿着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和牛仔裤，长发松松挽了个低髻，素颜的脸上透着早起特有的柔和光晕。
她检查完自己随身的小包，抬眼看向站在落地窗前发呆的顾临川。
那家伙一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目光投向远处的湖面，眉头微蹙——从昨晚开始，他就时不时露出这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刘艺菲心里门儿清。
索尼世界摄影大赛颁奖在即，虽然创意组冠军的邮件通知已经收到，但最终的“年度摄影师”大奖花落谁家，依然是个未知数。
顾临川嘴上不说，可那股藏在平静表象下的忐忑，她看得明明白白。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脸颊贴上他宽阔的背脊。
顾临川身体微微一顿，随即放松下来，覆上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又在瞎想什么？”刘艺菲的声音非常的软糯，“昨晚不是答应我了，顺其自然就好。”
顾临川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开口：“我知道……就是有点没底。”
他转过身，将她揽进怀里，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对手太强了。之前那个《白色污染》系列，主题和完成度都……”
“打住。”刘艺菲竖起一根手指抵住他的唇，漂亮的眸子抬起来，眼神清亮而笃定，“顾临川，你的《孤独与温度》打动的是人心，不是评委的评分表。这一点，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狡黠的弧度，“再说了，就算没拿到年度大奖又怎样？我男朋友已经是创意组冠军了——这还不够我炫耀的吗？”
顾临川被她这副“我男朋友天下第一”的小表情逗笑了，心头那点阴霾散了大半。
他低头在她额上轻吻一下：“嗯，听你的。”
“这还差不多。”刘艺菲满意地拍拍他的胸口，“走吧，该出发了。”
上午九点整，事先预约好的专车，载着三人驶离湖畔别墅。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皇后镇机场航站楼前。
这个被称为“全世界最迷你的机场”的地方，此刻显得格外安静。
单层结构的白色建筑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寥寥无几的旅客穿梭其间，与国内那些庞然大物般的航空枢纽形成鲜明对比。
“每次来都觉得……这机场也太‘返璞归真’了。”刘艺菲推着行李箱，透过墨镜打量着周围，忍不住小声吐槽。
小橙子闻言立刻笑嘻嘻地凑过来：“茜茜姐，你上次不还说这种小巧安静的感觉挺好的嘛？”
“好是好，但该吐槽还是要吐槽的。”刘艺菲理直气壮，顺手把随身小包塞给旁边的顾临川，“拿好了。”
顾临川从善如流地接过，另一只手自然地揽过她的行李箱。
值机手续办理得出奇迅速——机场小也有人少的好处。不到二十分钟，三人已经通过安检，走进了贵宾休息室。
说是“贵宾室”，其实更像一个宽敞的客厅。
深棕色的皮质沙发围成几个区域，靠窗的位置能眺望停机坪和远处的山峦。
此刻室内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三人。
刘艺菲选了靠窗的沙发坐下，摘下墨镜揉了揉眉心。
小橙子则熟门熟路地溜到自助餐台前，端回三杯现磨咖啡。
“还有一个多小时才登机呢。”小橙子看了眼墙上的时钟，瘫进沙发里，“可以好好发会儿呆。”
顾临川在刘艺菲身边坐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目光又有些飘忽。
就在这时，贵宾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拖着行李箱走了进来——迈克尔·道格拉斯。
“嘿！”迈克尔一眼就看到了窗边的三人，脸上立刻堆起惊喜的笑容，“这么巧？”
刘艺菲也笑了，朝他挥挥手：“迈克尔？你今天……回洛杉矶？”
“对，10天的假期，回去好好的放松一下。”迈克尔推着箱子走过来，在小橙子旁边的空位坐下，“你们这是……直接去伦敦？”
“先去巴黎，见个朋友。”顾临川解释道，“再去伦敦。”
迈克尔了然地点头，目光在顾临川脸上停留了一瞬，敏锐地捕捉到那丝掩藏不住的焦虑。
他咧嘴一笑，用肩膀撞了撞顾临川：“还在担心‘年度摄影师’那个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