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盘腿坐在他对面,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语气故意放得轻软,带着点孩子气的天真:
“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叫茜茜。”
顾临川喉结滚动。
他看着她——明明还是那张脸,可眼神、语气、姿态,都微妙地切换到了“小时候”的频道。
那种自然又不做作的代入感,让他心底某处被轻轻戳中。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进入状态。
“我……叫顾临川。”声音有点干。
刘艺菲眼睛弯了弯,像是被他的紧张逗乐,但没出戏。她伸出手,掌心向上,仿佛真的握着一片看不见的银杏叶:
“这个送给你。妈妈说,银杏叶是秋天的信,能保存很久很久。”
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得像在许愿:“我们做永远的好朋友,好不好?”
顾临川愣住了。
不是因为她演得多好——虽然确实很好——而是因为那句话。
“永远的好朋友”。
他从她清澈的眼底,看到了某种近乎承诺的认真。
那一瞬间,他分不清是她在对戏,还是……在借着这个虚构的剧本,对他说什么。
心跳漏了一拍。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接过那片“看不见”的银杏叶。动作很轻,像真的怕碰碎什么。
“好。”他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些,“永远的好朋友。”
刘艺菲笑了。
不是剧本里的笑,是她自己的、发自内心的笑。眼睛弯成漂亮的弧度,里面盛满了细碎的光。
她往前挪了挪,伸手,轻轻抱了他一下。
很轻,很快。
“盖章了。”她在他耳边小声说,气息温热,“反悔的是小狗。”
然后退开,重新坐好,脸上又恢复那副“我在认真对戏”的表情。
顾临川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手心微微发热。
他看着她,看了好几秒,忽然也笑了。
不是他平时那种清浅的、克制的笑,而是眉眼舒展,嘴角上扬,眼底漾开层层暖意的、真正的笑容。
“嗯。”他点头,“反悔的是小狗。”
刘艺菲看着他这副认真又略带傻气的模样,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而坐在她对面的顾大冰块显然还觉得不过瘾——刚才那简短的几句对白,对他来说简直就像刚尝了口甜点就被端走,连滋味都没品全。
他抿了抿唇,眼神里闪过几分意犹未尽,CPU飞速运转了好一会儿,终于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刘艺菲。
声音比刚才放轻了些:“那个……咱们再来一遍吧?刚才那段太粗糙了,连具体场景都没有模拟……”
刘艺菲一脸诧异地看着他。
哟?这冰块还学会提要求了?
她挑了挑眉,故意拖长了语调:“顾同学,你这是……演上瘾了?”
顾临川难得没退缩,反而理直气壮地点头:“既然是模拟,就得有场景感。刚才那几句干巴巴的,像在背课文。”
这话倒是说得在理。
刘艺菲仔细一想,确实——连在哪儿、什么天气、周围有什么都没交代,光靠两句台词,确实缺了点味道。
她眼底掠过一丝狡黠,忽然来了兴致。
“那好啊,”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大致说说呗,这次想怎么演?”
顾临川见她松口,眼睛明显亮了一瞬。
他快速转动大脑CPU,把刚才脑海里翻腾的那个更完整的剧情脉络又梳理了一遍,组织语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比刚才沉稳了不少:“5岁初遇的桥段……咱们现在演不出来,毕竟距离那个时间点太遥远了,神态、语气都很难模仿。”
刘茜茜同学非常赞同的点了点头,不过转念一想——其实这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戏份,演一下也没什么。
但是为了不扫兴,她还是点头同意了。
顾临川见她认同,底气足了些,继续往下说:“咱们就来一段……20岁那年,元旦节晚上的戏。”
他顿了顿,语速放慢,像是在描绘一幅画面:“元旦那天晚上,我们俩又回到了小时候初遇的那个老院子,回到了那棵百年银杏树下。”
他说到这儿,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忐忑,观察着刘艺菲的反应:“然后……接下来的桥段是表白。”
刘艺菲眨了眨眼,没打断他。
“我把我折好的99颗星星送给你,”顾临川的声音更轻了些,却异常清晰,“然后向你承诺,将来会把剩下的900颗星星补齐——凑够999颗。”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里带着点期待,又有点紧张:“至于你的反应嘛……老婆大人,你临场发挥,怎么样?”
刘艺菲在边上听得目瞪口呆。
这都哪跟哪儿啊?!
她完全没想到,这块平日里看着清冷理性的冰块,脑细胞居然能活跃到这个程度——连“折星星”、“999颗”这种老掉牙的桥段都脑补出来了!
可下一秒,一种奇异的情绪涌上心头。
虽然老套,但这确实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戏。
没有剧本,没有导演,没有镜头对着——只有他们彼此,在这个万里之外的南半球夜晚,临时起意地演着一段虚构却真挚的“青梅竹马”。
一想到这儿,刘艺菲心底那点表演欲和玩心瞬间被点燃了。
她眼底漾开笑意,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用力点了点头:“行啊!那就这么安排——开始吧!”
顾临川见她答应得这么爽快,整个人都精神了。
他立刻从床上弹起来,动作麻利得不像平时那个慢条斯理的他。
刘艺菲盘腿坐在床上,托着腮,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在卧室里忙活。
只见顾临川先是环视了一圈卧室,目光落在窗前那片相对宽敞的空地上。
他快步走过去,把原本靠墙放着的两把藤编躺椅拖到空地中央,面对面摆好。
接着,他又从衣柜里翻出四条米白色的羊绒披肩,两条铺在躺椅座位上,另外两条对折后搭在椅背上——模拟银杏树下石凳的质感。
做完这些,他还觉得不够,转身从床头柜上拿起那盏可调节亮度的阅读灯,放在两把躺椅之间的地上。
昏黄的光晕蔓延开来,在墙壁上投出交错的藤椅影子,竟真有了几分夜晚树下月光斑驳的错觉。
刘艺菲看着他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操作,忍不住笑出声:“顾同学,你这场景布置得还挺专业啊?”
顾临川正弯腰调整灯的角度,闻言回头,一本正经地说:“既然要演,就得有沉浸感。”
他说着,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眼神里带着邀请。
刘艺菲笑着把手递给他,任由他牵着走到“场景”中央。
两人在躺椅上面对面坐下。藤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顾临川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然后抬起头,看向刘艺菲。
他的眼神在暖黄灯光下显得异常柔和,声音也比平时低沉了些,带着一种叙述旁白的平稳:
“2007年,元旦夜。寒风吹过老旧的院落,那棵百年银杏树的叶子早已落尽,枝干在月光下勾勒出沉默的剪影。”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刘艺菲脸上,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个夜晚:
“男主和女主——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在离家求学多年后,第一次同时回到这里。他们不约而同地,走到了这棵见证了他们一切的银杏树下。”
旁白说完,顾临川眨了眨眼,切换回平时的语气,嘴角扬起一个带着点坏笑的弧度:“好了,旁白结束。接下来……正式开始了?”
刘艺菲已经进入了状态。
她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真的在看一棵树。
听到顾临川的话,她轻轻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来。
顾临川清了清嗓子。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伸进裤兜——虽然口袋里空空如也,但他的动作做得很细致,像是真的在掏什么东西。
然后,他掌心向上,缓缓递到刘艺菲面前。
“茜茜,”他叫了她一声,声音比刚才更轻,却带着一种郑重的颤抖,“这个……送给你。”
刘艺菲垂下眼,看向他空无一物的掌心。
但她演得极好——眼神先是疑惑,随即聚焦,仿佛真的看到了什么。
她的睫毛颤了颤,抬起眼看他,声音里带着不确定:“这是……?”
“99颗星星。”顾临川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我折的。从大一那年暑假开始,折到现在。”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我知道这很老套……但那时候,我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方式。每次想你的时候,就折一颗。折到99颗的时候,我觉得……我必须来见你了。”
刘艺菲静静听着。
暖黄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她的表情从惊讶,到怔愣,再到某种难以言喻的动容。
这一切发生得极其自然,仿佛她真的就是那个在元旦夜收到99颗星星的“刘艺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