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老婆大人那琳琅满目的行装总算归置完毕,简直堪比一次小型物资迁徙。
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腰,目光转向角落里那个属于自己的、还空荡荡的登机箱。
轮到他考虑自己该带什么了。
明天要先飞回杭城收拾他的行李,从那边出发去新西兰。
然而,他站在衣帽间中央,思考了足有五分钟,大脑却几乎是一片空白。
对他来说,需要携带的物品实在简单得乏善可陈。
核心装备自然是相机——哈苏,加上几个常用的镜头,这些是无论如何都必须随身携带的“眼睛”和“武器”。
至于衣物……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万年不变的深色系休闲装,要求实在不高。
准备个四套方便换洗的就行,反正款式都差不多,舒适简洁为主。其他的,诸如洗漱用品之类,更是可以极简处理。
“缺什么,到了新西兰再买就是了。”他最终得出了这个结论,带着一种典型的“顾氏”随遇而安。
对他来说,物质需求向来极低,只要相机在手,能捕捉光影,其他的都算是细枝末节。
十分钟后,顾临川步履略显疲惫地走下楼梯。
客厅里,午后的阳光正暖,刘艺菲和刘晓丽依旧窝在躺椅里闲聊,气氛温馨。
然而,令他略感意外的是,小橙子上午回家收拾出发去新西兰的行李,现在已经回来了。
此刻正站在刘艺菲躺椅后方,笑眯眯地听着母女俩说话。
顾临川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这效率,让他这个刚才在衣帽间奋战了快两小时的人不禁有些刮目相看。
他刚走近,还没来得及开口加入谈话,一个极其不和谐的声音骤然打破了客厅的宁静——
“咕噜噜噜——”
一声悠长而响亮的腹鸣,如同闷雷般从他腹部传出,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瞬间,三道目光——刘晓丽的温和、刘艺菲的诧异带着促狭、小橙子毫不掩饰的好奇——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就连蜷在刘艺菲脚边打盹的东东,都懒洋洋地掀开了眼皮,琥珀色的猫眼里似乎也带着一丝被打扰的嫌弃,瞥了他一眼。
顾临川:“……”
他感觉脸颊“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耳根瞬间红透。这……这太不科学了!
明明早饭和午饭他都吃得不少,按照他以往的消耗,绝不该在这个时间点发出如此“饥肠辘辘”的信号。
难道是刚才高强度整理行李消耗过大?还是……
这突如其来的尴尬声响让他瞬间卡壳,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刘晓丽闻声,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失笑,目光温和地扫过顾临川泛红的脸颊,又抬眼看了看客厅墙上的挂钟——时针刚刚指向下午两点一刻。
“哎呀,这是饿了啊?”刘晓丽笑着站起身,语气里没有丝毫责怪,“没事没事,饿了咱们就吃。”
她一边说着,一边脚步轻快地朝厨房走去,“我给你们准备点下午茶,很快就好。”
待刘晓丽的身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刘艺菲立刻从躺椅上支起身子,漂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坏笑。
“哎呀呀——”她拖长了调子,非常好奇的打量着顾临川,“顾同学,你这什么情况啊?干什么重体力活了,这才几点,肚子就发出这么强烈的抗议信号?”
她的语气娇嗔又戏谑,带着一种“被我抓到了吧”的小得意。
顾临川看着刘艺菲那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容,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这……这还不是因为今天大早上的事情,我……我哪还有力气储备啊……”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哇——哦——!”旁边的小橙子第一个反应过来。
发出一声夸张又充满八卦光芒的怪叫,眼睛瞪得溜圆,看看顾临川,又看看刘艺菲,脸上写满了“我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小助理内心在疯狂呐喊:天了噜!顾老师!您这进步神速啊!这种调侃都敢当面说出来了?!
这还是那个被调侃两句就耳根红透、恨不得钻进地缝的顾冰块吗?!
刘艺菲先是一愣,随即,那张白皙清丽的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地一下爆红!
“顾!临!川!”她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低吼出声。
下一秒,她动作敏捷得像只猎豹,猛地从躺椅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顾临川面前。
顾临川还没从自己那句辩解中完全回神,就感觉胳膊被人一把抓住,紧接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传来。
天旋地转间,他已经被刘艺菲利落地按倒在了旁边那张空着的躺椅上!
刘茜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危险的、磨牙般的意味:
“刚才说什么?风太大,我没听清。再说一遍?嗯?”
最后一个“嗯”字尾音上扬,充满了威胁。
到了这个地步,顾临川反而奇异地镇定下来了。话已出口,如同泼出去的水,收是收不回来了。
本着横竖都是挨打的原则,他心一横,用一种豁出去的语气重复道:
“我说!就是今天大早上那……太累了!所以才饿得快!怎么滴吧!”
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彻底点燃了刘艺菲的“怒火”。
“好!很好!顾同学,你胆儿肥了!”刘艺菲气极反笑,不再跟他废话,直接上手“行刑”!
她倒也没真用力,只是那双看似纤弱无骨的小手,捏成拳头,如同密集的雨点般,落在顾临川的肩膀、胳膊和胸膛上,发出“噗噗噗”的闷响。
一边打,一边还伴随着娇嗔的控诉:“我让你胡说八道!我让你口无遮拦!我让你饿!”
顾临川被她按在躺椅上,根本无处可躲,只能象征性地抬手格挡一下,大部分攻击都照单全收。
那力道对他来说跟挠痒痒差不多,但他还是非常配合地龇牙咧嘴,做出痛苦的表情。
嘴里发出含糊的求饶:“哎哟……错了错了……老婆大人饶命……”
小橙子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恨不得拿出手机把这一幕录下来。
这可是难得的“女王制裁冰块”现场版!
一整套“惩罚流水线”操作下来,顾临川见“火候”差不多了,赶紧飞快地认怂:“真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饿是我自己的问题!跟那个无关!”
识时务者为俊杰,该低头时就低头。
刘艺菲见他态度诚恳,这才满意地收了手,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轻哼一声:“这还差不多。”
她刚重新坐回自己的躺椅,刘晓丽就端着放有茶点和花茶的托盘从厨房走了出来。
一眼瞥见顾临川还瘫在旁边的躺椅上,一幅生无可恋的惨兮兮模样,而自家女儿则脸颊微红、眼神飘忽地正襟危坐,刘晓丽心中了然。
她将托盘放在旁边的小茶几上,轻飘飘地扔下一句:
“你们年轻人闹归闹,注意点分寸啊。我这个老母亲可还在场呢,多少顾及一下我这颗不太脆弱但也不想受刺激的心脏。”
这话如同一道定身咒,瞬间让刘艺菲和顾临川同时僵住。
脸上都浮现出一种混合着尴尬、和“被家长抓包”的心虚表情,双双进入短暂的“死机”状态。
不过,还是刘艺菲反应快半拍,她猛地端起一杯花茶,凑到嘴边抿了一口。
试图用动作掩饰内心的波涛汹涌,声音因为不自然而略微拔高:“妈!这……这花茶味道真不错!你快尝尝!橙子,你也喝!”
她生硬地试图将话题拽回到下午茶上。
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转移话题方式,逗得旁边的刘晓丽和小橙子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刘晓丽无奈地摇摇头,不再深究。
而罪魁祸首顾临川,此刻则彻底化身透明人,默默地坐起身,低眉顺眼地拿起一块点心,小口小口地啃着,恨不得把整个人都缩进躺椅里。
祸从口出,言多必失。此刻,沉默是金。
5号早上八点,首都机场T3航站楼出发大厅里已是人来人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