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时间不早了,都上楼休息吧,这天气,坐久了真受不了。”姥姥率先发话,搓了搓有些发凉的手臂。
大家纷纷起身,互道着“晚安”,裹紧衣衫,各自回了二楼的房间。
夜深人静,刘艺菲和顾临川并肩躺在床上。
房间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与窗外的寒冷仿佛两个世界。两人都毫无睡意,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灯影,各自发呆。
顾临川的思绪飘回了下午在鄱阳街小学门口的那个瞬间。
青梅竹马……他在心里无声地咀嚼着这四个字,一丝淡淡的遗憾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细微的涟漪。
那是他永远无法参与、也无法改变的过去。但很快,这点遗憾就被身边人清浅的呼吸声驱散。
现实已然很好,这个如星光般璀璨的姑娘,此刻真真切切地属于他,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这个认知让他心底涌起一股踏实而汹涌的情绪。
而躺在他身边的刘艺菲,大脑则完全处于放空状态。
连续几天的游玩加上晚上喝了药,此刻的她懒洋洋的,什么也不愿想,什么也不愿动。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闯入顾临川的脑海,强烈而冲动。
他兴冲冲地转过头,看向刘艺菲,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茜茜,反正也睡不着,我们……跳支舞怎么样?”
这个提议来得突兀又浪漫,完全不符合他平日的人设。
刘艺菲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漾开笑意,没有任何犹豫,干脆地点了头:“好啊!”
十分钟后,房间里流淌起一首不知名的钢琴曲,旋律舒缓悠扬,如同月色下静静流淌的溪水。
刘艺菲和顾临川都只穿着单薄的睡衣,在房间中央的空地上,自然而然地相拥。
没有华丽的舞步,没有炫技的旋转,只是随着音乐的节奏,轻轻地、慢慢地摇晃着身体,像是两株依偎在一起的水草。
顾临川的手轻轻揽着刘艺菲不盈一握的腰肢,另一只手与她十指相扣。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和温度,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熟悉的馨香。
这一刻,万籁俱寂,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和这舒缓的乐曲。
他只觉得内心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饱满的幸福感充斥着。
老婆在怀,未来可期,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所有的奔波、所有的压力,在这一刻都找到了意义。
刘艺菲也没有说话,她微微闭着眼,脸颊贴在他温暖的胸膛上,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这份无需言语的亲密与宁静。
白天的喧嚣远去,明日的行程未至,只有此刻的温存与安然,真实而珍贵。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曲终了,或许是又一首的开始,顾临川微微低下头,温热的唇瓣贴近刘艺菲的耳廓。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轻轻说道:“有你真好,茜茜。”
刘艺菲闻言,环在他腰间的双臂骤然收紧,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颈窝,像是要汲取他所有的温暖。
她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中带着娇嗔:“你现在才知道吗?傻瓜!”
顾临川没有再回答,只是收紧了手臂,将怀中的人更深地拥住,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怀里。
无声的笑容在他脸上绽开,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满足,有无需言说的深爱。
翌日清晨,阳光试图穿透江城冬日的薄雾,却只带来些许稀薄的暖意,气温依旧低得让人不想离开被窝。
刘艺菲和顾临川在小姨周文琼一家的带领下,开始了新一天的江城探索。
刘晓丽则留在家中陪伴姥姥姥爷——用她的话说,这种能把人鼻子冻掉的天气还出去闲逛,纯属“年轻人的浪漫,老年人的受罪”。
上午九点,一行人抵达了位于罗家庄地铁站附近、工农兵路旁的古德寺。
选择这里,是因为刘艺菲和小姨都想让顾临川看看,这座在建筑学上堪称“混搭奇迹”的寺庙。
它融合了哥特式的尖顶、古罗马式的拱券、希腊神庙的柱廊,甚至还有伊斯兰风格的尖拱门,被誉为“万国建筑博物馆”,在本地人心中曾是一处清幽独特的所在。
然而,刚买完票走进寺门,一行人便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眼前并非预想中的静谧禅林,而是熙熙攘攘、举着手机和自拍杆的游客。
精心寻找角度的网红、穿着各色服装摆拍的年轻人,将本就不算宽阔的院落挤得水泄不通。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方言和快门声,而非檀香的清幽。
“这……”刘艺菲眨了眨眼,有些难以置信,“我以前来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她记忆里的古德寺,是带着几分破败沧桑的独特美感,是能让人安静发呆的地方。
小姨周文琼也忍不住扶额:“是啊,以前多清静,现在怎么变成大型摄影基地了?”
连活泼的表妹周雯都小声嘀咕:“感觉跟我们学校运动会似的,好吵。”
唯有顾临川,脸上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刚才在附近停车时,他远远望见这片风格杂糅的建筑群,就隐隐有种预感——
如此上镜的特色建筑群,在社交媒体时代,很难不被发掘成打卡圣地。
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一行人还是随着人流挤了进去。
过程堪称走马观花。
顾临川那双习惯于捕捉光影和构图的眼睛,此刻更多是在躲避各种闯入镜头的陌生面孔。
他们穿过拥有哥特式尖券窗的圆通宝殿,瞥见里面似乎在进行法事,但殿外挤满了等待与奇特窗框合影的游客。
一行人走过带有古罗马遗风的柱廊,廊下却站满了调整姿势、等待同伴按下快门的年轻人。
他们甚至看到了那标志性的、形似教堂尖塔的诵经阁,其下的空地上,人们排着队,只为在某个特定角度拍出“假装在国外”的大片。
“这柱子挺有味道,”顾临川指着一根科林斯柱式的石柱,试图从建筑本身找到一点乐趣,“比例和雕花都很标准。”
刘艺菲挽着他的胳膊,闻言凑近看了看,叹了口气:“可惜了,这么好的建筑,现在大家只关心它‘出不出片’。”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本地人的惋惜。
小姨父试图活跃气氛,指着远处一个融合了中式歇山顶和西式浮雕的建筑角落开玩笑:“看那边,像不像穿越失败卡bug了?”
周雯被爸爸的话逗笑,但也很快收起笑容,因为那个角落瞬间又挤过去好几个拍照的人。
氛围实在算不上好。
原本期待的宁静和独特文化体验,被无处不在的拍照热潮冲淡。
那种属于寺庙的、让人心静的“场”似乎消失了。不到四十分钟,失望情绪彻底占据上风,一行人默契地决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