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姥姥和姥爷他们,第一次从刘艺菲口中听到,她这纠缠多年的颈椎病竟然有办法根治时,都露出了惊喜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姥姥率先关切地问出了大家心中的疑惑:“茜茜,你这是在哪里找到的医生?这么靠谱?以前看了多少专家都说只能缓解不能断根啊。”
刘艺菲盘腿坐在沙发里,听到姥姥的问话,脸上立刻露出了小小的得意。
她俏皮地挑挑眉,解释道:“是在杭城西湖边上的仁济堂,范奶奶那儿看的。她老人家可是非常厉害的哦!”
她顿了顿,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依赖与暖意,继续说道,“其实……是临川带我去的。那个地方是个百年老字号,他们家平时有个头痛脑热都会去那儿看病,特别信得过。”
众人听到这儿,这才恍然大悟。
刘晓丽看闺女介绍得差不多了,这才自然地接过了话题。
她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对家人们说:“是啊,去年12月中旬,她突然打电话跟我说,范奶奶说她的颈椎病能根治,调理得当的话,以后不容易复发。我当时听了,别提有多开心了!”
她回忆起当时的心情,语气依然有些激动,“你们是不知道,为了她这颈椎,我操了多少心,看她每次难受,我都跟着揪心。没想到,最后是小顾带着她,找到了对症的医生。”
说到这里,刘晓丽的目光柔和地看向厨房方向,毫不吝啬地夸赞道,“这孩子,看着话不多,心是真细,对茜茜也是真的上心。能找到范奶奶,真是多亏了他。”
刘艺菲被妈妈这么直白地夸奖顾临川,听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热,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悄悄上扬,心里像打翻了蜜罐,甜丝丝的。
就在客厅这边的闲聊渐近尾声时,厨房那边,顾临川终于把药熬好了。
他端着那碗深褐色的药汁从厨房走出来时,客厅里正是热闹的时候。
刘艺菲盘腿坐在沙发正中,手舞足蹈地讲着今天在省博看到的趣事,把小姨周文琼和表妹周雯逗得前仰后合,连向来严肃的姥爷都摸着胡子笑呵呵的。
他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将温热的药碗放在刘艺菲面前的茶几上。
白瓷碗底与玻璃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叩”声。
刘艺菲正说到兴头上,余光瞥见那只熟悉的碗,话音戛然而止。
她抬头,对上顾临川平静无波却隐含催促的眼神,立刻心领神会。
“好啦好啦,知道啦。”她嘴上这么说着,动作却丝毫不含糊。
在全家人的注视下,她利落地端起药碗,仰起头“咕咚咕咚”几口就将那碗看着就让人舌根发苦的药汁灌了下去。
空碗放回茶几,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还非常豪气地用手背抹了抹嘴角。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超过十秒。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那药碗刚端过来时,离得近的几人就闻到了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浓郁草木苦涩的气味。
就连喝惯了中药的姥姥都忍不住蹙眉,小声嘀咕:“这味儿……闻着就够劲道。”
小姨周文琼看着刘艺菲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样子,忍不住好奇,探过身子问道:“茜茜,这药……真不苦啊?”
刘艺菲闻言,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狡黠灵动的笑容,像只准备使坏的小狐狸。
她二话不说,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几步小跑到小姨面前,在对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俯下身,对着她轻轻地、长长地吹了一口气。
一股浓缩的、极具冲击力的苦涩药气直扑周文琼面门!
“呕……我的天!”
周文琼被这突如其来的“生化攻击”呛得猛地后仰,捂住口鼻,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这……这比黄连还苦一百倍!茜茜你这是什么铁打的喉咙?!”
坐在旁边的小姨父和凑过来的周雯也被这扩散开的气味波及,齐齐露出痛苦面具。
周雯更是捏着鼻子连连后退:“姐!你这口气……堪比化学武器!”
刘晓丽和姥姥姥爷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刘晓丽无奈地摇头:“这丫头,就知道胡闹!”
而“罪魁祸首”刘艺菲,看着小姨一家狼狈的模样,早已笑得直不起腰,得意地扬起下巴:“现在知道厉害了吧?本姑娘可是经过千锤百炼的!”
在一片笑闹和“控诉”声中,谁也没注意到,那个始作俑者——顾临川,早已悄无声息地拿起空药碗,转身默默走进了厨房。
拧开水龙头,清洗药碗药罐,擦拭灶台,将一切归置原位,动作熟练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姥姥的目光追随着顾临川在厨房门口一闪而过的背影,看着他清瘦却挺直的脊梁,默默地在心里点了点头。
这孩子,话不多,活儿干得却利索,对茜茜更是没得说,让熬药就熬药,让洗碗就洗碗,从不推诿抱怨,踏实得让人心疼。
她是越看越满意,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半小时后,顾临川收拾停当,从厨房走出来,在刘艺菲身边坐下。
他一来,仿佛自带话题转移磁场,客厅里的焦点自然而然地就落到了他身上。
姥爷呷了一口热茶,放下茶杯,看向顾临川,语气带着长辈的关切:“临川啊,听茜茜说,你们三月初就要去新西兰集训了?这一去得好几个月吧?在那边的住处安排好了吗?人生地不熟的,可得稳妥点。”
顾临川正襟危坐,闻言,下意识地回答道:“嗯,都安排好了。您放心,我爸妈在新西兰皇后镇的瓦卡蒂普湖边上有一栋带码头的别墅,我们到时候住那里就行,环境很安静,也方便。”
他这话说得自然,却让除了刘晓丽之外的其他家人微微一愣。姥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里的好奇更重了些。
她放下手中的毛线活,语气温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生怕触碰到孩子的伤心事:“小顾啊,姥姥多嘴问一句……你爸妈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这个问题,也问出了小姨一家长久以来的疑惑。他们都只知道顾临川家境不错,养父母已故,但具体详情,刘晓丽之前也只是模糊提过,并未细说。
顾临川迎上姥姥慈祥又带着探究的目光,眼神清澈而真诚,没有半分闪躲。
他略微整理了一下思绪,便认真地介绍起来,语气平稳,带着对逝去亲人的追忆与尊敬:
“姥姥,我爸他……”
他顿了顿,似乎在选择合适的称谓,“他是麻省理工的计算机博士,后来一直在微软工作。”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他平和的声音在流淌。
“我妈,”说到养母,他眼神更柔和了些,“她是浙大数学系的,毕业后就留校了,是浙大数学系的教授,后来也带了博士生。”
他没有再往下说,养父母因空难意外离世的事情,大家都心照不宣。
那段沉重的往事,没有人愿意再去轻易揭开伤疤。
但仅仅是他刚才简练却信息量巨大的介绍,已经足以在众人心中勾勒出他父母非凡的学识、成就,以及他们对顾临川倾注的心血与培养。
小姨周文琼忍不住低声惊叹:“我的天……MIT的计算机博士,浙大博导……”
难怪这孩子气质如此特别,这一切都要归功于他爸妈。
姥爷抚着下巴,连连点头:“都是了不起的人啊!怪不得能教出你这么优秀的孩子。”
姥姥更是心疼地看了顾临川一眼,那目光里包含了太多的意味:有对那对早逝优秀夫妻的惋惜,更有对顾临川如今能成长得如此出色的欣慰。
随后的时间里,一家人围坐在客厅看着电视里的晚间节目,聊着家常。
到了九点多,江城冬夜的寒意愈发透骨,即使开着空调,坐在楼下也感觉有些手脚冰凉,熬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