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悄悄弯起了嘴角,心里甜滋滋的。
过了好久,久到刘艺菲几乎以为他不会再回答刚才那个问题时,顾临川低沉而认真的声音才在她头顶响起。
“拍到好看的照片,当然要开心。”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欣赏,“而且……你怎么拍都好看。”
不是刻意讨好,只是陈述一个在他眼中毋庸置疑的事实。
刘艺菲没有说话,只是在他温暖的怀抱里,笑得更加开心了,眼睛弯成了两道甜美的月牙。
紧接着,两人就这么傻乎乎地、安安静静地相拥在江边,任凭凛冽的江风在耳边呼啸,却仿佛感觉不到丝毫寒冷。
他们看着脚下奔流不息的长江水,看着对岸朦胧的城市轮廓,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与彼此依偎的温暖。
直到十多分钟后,一阵尤其猛烈的江风卷着湿气扑面而来,吹得顾临川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刘艺菲也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好像……是有点太冷了。”刘艺菲终于后知后觉地承认,声音带着点被风吹后的鼻音,瓮声瓮气的,有点可爱。
顾临川失笑,收紧手臂:“才知道?走吧,再待下去真要冻成冰雕了。”
两人这才慢悠悠地、带着点依依不舍地松开彼此,沿着汉口江滩的绿道,朝着上游码头文化广场的方向走去。
此时已经接近傍晚五点半,太阳已经下山了,加上阴云密布,天色已然昏沉,如同蒙上了一层深蓝色的纱幕。
江滩公园里的路灯陆续亮起,在暮色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晕。
也许是天气实在太冷,平日里热闹的江滩此刻竟罕见地看不到其他游人,长长的绿道上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空旷、安静,只有风声和彼此的脚步声。
刘艺菲看着这前后无人、万籁俱寂的情景,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侧过头,看着身边被风吹得头发微乱、鼻尖红红却依旧俊朗的顾临川,笑眯眯地问:
“顾同学,你说我们俩是不是有点傻啊?这么冷的天,不在家里暖和着,居然跑到江边来吹冷风,还一吹就是这么久?”
顾临川的关注点却一如既往地有些“跑偏”。
他仔细端详着她的脸色,尤其是她的脖颈处,语气带着点惊喜和欣慰:“我觉得不傻。更重要的是,你刚才吹了那么久的风,脖子没有半点不舒服?”
被他这一提醒,刘艺菲才猛地反应过来。
对啊!
要是往常,在这种寒冷天气里待这么久,颈部早就发出抗议,又僵又酸了。
可此刻,除了觉得冷,颈肩部位竟然真的没有任何不适感!
随后,她的脸上也浮现了一抹如释重负的、轻松的表情,语气都轻快了许多:“真的哎!范奶奶的药太管用了!”
这纠缠她许久的颈椎病能看到如此明显的改善,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不过,边上的“大冰块”也适时地展现了他“监督员”的本色,认真地提醒道:“别高兴太早,范奶奶说了,你现在还没彻底铲除病根。晚上回去,药必须按时喝,听见没?”
刘艺菲听了,非但没有不耐烦,反而心情极好地转过身,背着双手,面对着他,一边倒退着走路,一边仰着脸看他,笑靥如花。
声音又软又糯:“知道啦,亲爱的!保证完成任务!”
她那娇俏的模样,在昏黄的路灯下,美得有些不真实。顾临川看着她,心软得一塌糊涂,只觉得刚才挨的那些冻,此刻都值了。
两人又这么迎着微弱的灯光和依旧寒冷的江风,沿着绿道慢悠悠地逛了大半个小时。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分享着彼此童年趣事,或者只是安静地并肩而行,感受着这份难得的、无人打扰的静谧。
直到刘艺菲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打破了这份宁静。
她掏出来一看,是妈妈刘晓丽打来的。
“喂,妈……嗯,还在江滩呢……知道啦知道啦,这就回去……嗯,好,马上。”
挂断电话,刘艺菲对着顾临川晃了晃手机,语气带着点被中断散步的小小遗憾:“母上大人催我们回去吃饭了。”
“走吧。”顾临川很自然地牵起她有些冰凉的手,揣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用自己掌心的温度温暖着她。
随后俩人转身朝着停车场的方走去。
晚上7点多,天色早已墨黑,江城的万家灯火在寒夜里显得格外温暖。
刘艺菲和顾临川这才慢吞吞地回到了东湖边的家中,带着一身室外残留的微寒气息。
餐厅里灯火通明,饭菜的香气诱人。一家人正围坐桌边等着他们。
看到两人回来,姥姥立刻心疼地招呼:“快快,就等你们俩了,赶紧洗手吃饭,菜都要凉了。”
两人洗了手在空位坐下,热腾腾的饭菜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吃饭间隙,一家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小姨周文琼好奇地看向他们:“你们今天都去哪里了?出去这大半天。”
这话也吸引了桌上其他人的注意,毕竟这出去大半天了,总不可能一直在江滩上面迎着冷风逛吧。
刘艺菲正小口喝着暖胃的排骨藕汤,闻言,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顾临川,眼神示意他来接这个话题。
顾临川抬头愣了一秒钟,还是乖乖照做了。
他放下筷子,组织了一下语言,用他那特有的平静语调开口:“上午我们去了省博,看了曾侯乙编钟、越王勾践剑,把南馆和北馆都逛了一遍。”
他顿了顿,看着好奇的众人,继续汇报,“接着去了鄱阳街小学,在兰陵路吃了热干面,最后在江滩那边逛了一圈。”
其他人听完,非常一致地发出了“哦——”的一声,这行程在他们看来也算中规中矩,是标准的游客路线。
唯一让他们比较意外的就是去了鄱阳街小学。
小表妹周雯立刻眨着大眼睛,好奇地问:“你们去鄱阳街小学干嘛?回忆童年吗?”
结果还没等两人回话,坐在主位的刘晓丽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看着自家闺女,笑眯眯地来了句暴击调侃:
“茜茜,你该不会是……想去那边碰碰运气,看还能不能找到当年那个卖糖葫芦的老爷爷吧?”
这话一出,知根知底的小姨和小姨父,连同姥姥、姥爷,瞬间都笑了出来,餐厅里充满了善意的哄笑。
在他们共同的记忆里,小时候的茜茜对校门口那个糖葫芦摊子可是有着非同一般的执念。
特别是姥姥和姥爷,没少被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得心软,偷偷给她买过不少。
当然,每次买完之后,后果也是可以预见的——总会被坚持“健康饮食”的爸爸妈妈好好说一顿。
刘艺菲被妈妈这突如其来的“揭短”弄得愣了一下。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放下汤勺,露出一副“我可无辜了”的得意表情:“哎哎哎,话可不能乱说哦!那糖葫芦可都是你们主动给我买的,我可从来没主动要求过呢!”
她试图把“锅”甩给长辈们,眼神里闪烁着狡黠的光。
小姨周文琼哪里会让她这么轻易蒙混过关,立刻笑着反击:“是吗?那我怎么记得清清楚楚,某个小家伙,曾几何时,拉着我的衣角,用那种能甜死人的小奶音哀求:‘小姨,最漂亮的小姨,给我买一串嘛,就一串,我保证不让爸爸妈妈知道!’”
“哈哈哈哈!”小姨这惟妙惟肖的模仿,瞬间引爆了餐厅里更响亮的笑声。
姥爷笑得胡子直颤,指着刘艺菲对顾临川说:“小顾,你看你看,她小时候就很会哄人了!”
姥姥也笑得抹眼角,连连点头附和周文琼的话:“对对对,文琼没说错,茜茜小时候为了口吃的,那小嘴跟抹了蜜似的!”
刘晓丽看着女儿窘迫的模样,也是忍俊不禁,无奈地摇头。
而顾临川在一旁,始终默不作声。
他非常清楚,这种时候,沉默是金,否则晚上回房间,恐怕就要被某位恼羞成怒的老婆大人收拾得很惨。
晚饭就在这翻旧账与互相打趣的欢乐氛围中接近了尾声。
饭后,顾临川一个人在厨房忙着熬药。
很快,一股独特而浓郁的药香便开始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渐渐飘向客厅。
客厅这边,话题不知怎的,就转到了刘艺菲的颈椎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