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不让长辈担心,他仰头将醒酒汤一饮而尽,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确实舒服了不少。
接下来的饭桌氛围,主打一个“其乐融融”与“秋后算账”并存。
大家边吃边聊,话题从天南地北的年俗趣事,自然过渡到顾临川和刘艺菲在杭城的见闻。
然而,作为中午灌酒事件的“始作俑者”,姥爷和小姨父就没那么轻松了。
“你说说你,多大个人了,心里还没点数?”姥姥放下筷子,开始数落姥爷,“人家孩子第一次正月里上门,你就把人灌成这样!像话吗?”
姥爷被训得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我这不是……高兴嘛……谁知道小顾他……”
话音在姥姥“和善”的注视下越来越弱。
小姨父更是努力降低存在感,埋头苦吃,假装自己是一朵蘑菇。
顾临川看着两位“难兄难弟”,心下不忍,试图开口帮腔:“姥姥,其实我……”
话没说完,就被刘艺菲在桌下轻轻捏了捏手,递过来一个“你别掺和”的眼神。
他只好把话咽了回去,默默夹起一筷子清炒菜薹,安静地继续吃饭。
小表妹周雯看着这场景,偷偷对刘艺菲做了个鬼脸,用口型说:“姐,姥爷战斗力不减当年啊!”
刘艺菲忍俊不禁,在暖黄的灯光和家常的闲聊声中,这顿一波三折的接风宴总算温馨收场。
饭后,顾临川主动帮忙收拾了碗筷。
半小时后刚回到客厅,刘艺菲就提出了拍照的请求。
去年来时,他已经给姥姥、姥爷和刘晓丽拍过单人照和全家福,唯独小姨一家还没拍过。
顾临川自然欣然应允。
他转身上楼,从房间里拿出那台宝贝哈苏,回到楼下庭院。
夜色下的花园别有一番静谧,几盏庭院灯勾勒出植物的轮廓,投下斑驳光影。
顾临川调整好相机参数,对有些好奇和紧张的小姨一家说:“小姨,姨父,雯雯,你们随意活动,聊聊天,走走看看就好,不用刻意看镜头,就当我不存在。”
周文琼显然第一次遇到这种“放养式”拍摄,有些惊讶地点了点头。
旁边的刘晓丽笑着解释:“文琼,放松点,小顾的拍摄风格一直是这样,习惯就好。”
姨父和周雯若有所思,试着在花园里散步、逗弄一下盆栽,或者靠在秋千架上低声说笑。
顾临川则端着相机,如同一个隐形的幽灵,在夜色中无声移动。
或许是酒精刚醒,感官变得异常敏锐,他对光线的捕捉和构图的直觉达到了一个峰值。
哈苏相机清脆的快门声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镜头精准地对准那温馨自然的一家人。
他先为小姨周文琼捕捉了几张她低头嗅花、侧首微笑的娴静瞬间;又为姨父抓拍到他与周雯说笑时,那爽朗笑容里带着宠溺的神态;给古灵精怪的周雯则拍了不少她蹦跳、搞怪的活泼模样。
最后,他指挥三人靠在一起,在庭院灯柔和的光线下,拍下了一张氛围感十足的温馨合照。
拍完后,顾临川利用相机的自带热点,将筛选好的照片迅速导出,通过微信发给了小姨。
为确保质量,他又将原始文件通过邮件发送了一份。
“拍得真好!太自然了!”小姨一家围着手机查看,赞不绝口。
最后,应姥姥的要求,顾临川架好三脚架,设定好定时快门,然后快步站到刘艺菲身边。
刘晓丽、姥姥、姥爷、小姨一家,连同他和刘艺菲,所有人齐聚镜头前,拍下了一张真正意义上的、圆满的全家福。
拍完照,放好相机之后,顾临川陪着众人在客厅又看了一会儿电视,闲聊片刻,时间不知不觉滑向晚上十点多。
互道晚安后,大家各自回了房间。
顾临川跟着刘艺菲一进房间,反手关上门,便将人轻轻抵在了门后的墙上。
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织,带着刚洗漱过的清新气息,和一丝残留的、若有若无的酒意。
黑暗中,他低沉的声音带着灼热的温度,直白地问:“今天……可以吗?”
刘艺菲瞬间听懂了他话里的渴望和隐忍。
她在黑暗中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所有的情绪在一瞬间全部爆发了出来。
第二天早上八点,刘艺菲和顾临川慢吞吞地出现在楼梯口。
顾临川跟在她身后,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只是仔细看去,眼底似乎比平日更沉静些,像是耗尽了所有精力后彻底的放空。
两人表面功夫做得极好,步履从容,神情自然,完全看不出昨夜的情况。
走进餐厅,拉开椅子坐下,姥姥早已准备好丰盛的早餐,热气腾腾的热干面、三鲜豆皮、面窝……地道的江城早点香气四溢。
“快来快来,就等你们俩了。”刘晓丽笑着招呼,给两人递上筷子。
一家人的话题天南地北地聊着,很快就聚焦到今天的主要议题——带顾临川好好逛逛江城。
“小顾前几次来都匆匆忙忙的,这次可得补上。”姥爷呷了一口豆浆,声音洪亮,“黄鹤楼必须得去!‘昔人已乘黄鹤去’,这地方不去等于没来江城!”
“爸,年轻人可能更喜欢有烟火气的地方,”小姨周文琼接过话头,笑着建议,“我觉得可以去江汉路步行街走走,看看老建筑,然后坐个轮渡,体验一下江城风情。”
刘晓丽也加入讨论,语气温和却充满热情:“东湖绿道现在修得很漂亮,天气好,骑骑车或者散散步都很舒服。还有省博,临川不是对历史文化感兴趣吗?曾侯乙编钟可是镇馆之宝。”
表妹周雯眨着大眼睛,兴奋地举手:“我知道我知道!还有昙华林,文艺小清新必打卡!哥可以给姐拍好多好看的照片!”
顾临川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洋溢的行程安排包围,有些应接不暇,只能默默听着,偶尔点点头,表示收到。
就在大家热烈讨论着是先登楼怀古还是先逛街觅食时,餐桌上,几个人的手机仿佛约好了一般,此起彼伏地响起了消息提示音,打破了这温馨的晨间氛围。
刘艺菲疑惑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屏幕。
目光扫过推送标题,她漂亮的眼睛瞬间睁大了一些,随即,一抹毫不掩饰的、带着畅快和欣喜的笑容在她脸上绽开。
“哇哦!”她低呼一声,语气里充满了“果然来了”的意味,“去年12月那个事情的调查结果出来了!”
她这一声,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姥姥、姥爷、刘晓丽、小姨一家,连同顾临川,都下意识地或掏出手机,或点亮屏幕查看。
这一看,餐厅里顿时响起了一片轻微的抽气声和惊讶的低语。
“这么快就出结果了?”姥爷扶了扶老花镜,有些难以置信。
“我的天,这数字……”小姨周文琼看着手机屏幕,喃喃道。
通报内容清晰且严厉,上一次事件风暴眼中的核心人物,直接成了典型。
这次行动迅捷而高效,通报通过有关媒体、主流新闻客户端及各大门户网站同步发布。
措辞严谨,数据翔实,处理结果明确,瞬间就占据了所有媒体的头条位置,引发了地震般的效应。
这个结果,对业内的一些人来说,无异于一道终极判决,意味着曾经的行业巨头被彻底钉上了耻辱柱,再无翻身可能!
那个不可一世的大炮,也随着这记重锤,彻底跌落神坛。
顾临川几乎是下意识地退出了新闻页面,点开了股票交易软件,熟练地输入了股票代码。
当那断崖式的走势图映入眼帘时,连他都微微怔了一下。
股价已经惨跌至两块出头,绿得刺眼。
去年年底,这支股票还勉强维持在七块三毛六的位置,随后便是一泻千里,如同雪崩般无可挽回。
等一家人津津有味地议论完这波网络热议,墙上的时钟指针早已悄无声息地滑过了九点三刻,逼近十点。
“好啦好啦!”姥姥见状,拿起筷子敲了敲碗边,发出清脆的响声,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发话了,“一个个的,手机比早饭还香?赶紧吃饭!再磨蹭一会儿,我又得开始张罗午饭了!”
众人这才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重新拿起了筷子。
吃完早饭后,刘艺菲拉着顾冰块开始了江城漫游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