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出行,为了方便自在,他们开了刘晓丽那辆低调的黑色保时捷卡宴。
果然,驶出别墅区,汇入车流,并未引起任何不必要的关注。
“第一站,省博!”刘艺菲设定好导航,语气带着几分地主之谊的豪气,“让你见识一下我们荆楚大地的宝贝。”
顾临川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闻言只是微微颔首。
省博物馆距离东湖边的姥姥家确实近,不过十分钟车程,车子便稳稳驶入了省博西南门的停车场。
熄火后,顾临川看着身旁只戴了一顶黑色棒球帽、素面朝天的刘艺菲,犹豫了一下。
还是没忍住,低声提醒:“这种地方,人多眼杂……真的不用再加个墨镜或者口罩?”
刘艺菲正对着车内后视镜整理帽檐,闻言转过头,语气干脆利落:“哎呀,拍到就拍到呗!看个博物馆而已,还能写出什么花来?赶紧走啦,顾同学!”
说完,她率先推开车门,利落地跳了下去,身影挺拔,带着一股子难得的飒爽。
顾临川看着她毫不设防的背影,怔了一秒,随即无奈地弯了弯嘴角,也赶紧下车跟上。
两人并肩从停车场走出,步行约两百米,庄重典雅的省博南馆入口便映入眼帘。
在检票口,检票的小姐姐抬头验票时,目光扫过刘艺菲的脸,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压低声音激动地说:“是……是茜茜吗?哇!你好!”
刘艺菲显然对此情景早有预料,她立刻回以一个亲切又略带俏皮的微笑:“你好呀~”
随即,她像是怕引起围观,拉着顾临川的手,脚步轻盈地快速通过闸机,还不忘回头对那位小姐姐眨了眨眼,留下一个匆匆却美好的印象。
“溜之大吉!”成功进入馆内,刘艺菲松了口气,然后兴致勃勃地反手拉住顾临川的手腕,“快,编钟表演要开始了,在南馆负一层!”
两人随着人流下到负一层的演奏厅。
灯光暗下,舞台亮起,一套气势恢宏的复刻编钟呈现在眼前。
当穿着古装的乐师用钟锤敲击出第一个清脆悠远的音符时,整个演奏厅仿佛瞬间被带回了两千多年前的礼乐时代。
顾临川是第一次现场观看编钟演奏。
他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乐师们熟练地敲击着大小不一、悬挂有序的青铜编钟。
那些看似笨重的器物竟能发出如此丰富、精准的音律,或如黄钟大吕,庄严浑厚;或如清泉击石,清脆悦耳。
一曲《楚殇》荡气回肠,让他这个习惯了数码精准和像素世界的程序员兼摄影师,感受到了一种原始而磅礴的古代美学与艺术震撼。
“怎么样,没白来吧?”刘艺菲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带着得意,“是不是比你那哈苏相机里的世界更震撼?”
顾临川目不转睛地盯着舞台,诚实地点点头,低声回应:“嗯……不一样的维度。”
他顿了顿,补充道,“有点像……用代码写不出的大地史诗。”
刘艺菲被他的比喻逗乐,轻轻靠在他肩上,安静地享受这穿越千年的乐音洗礼。
表演结束,掌声雷动。
两人随着意犹未尽的人流走出演奏厅,刘艺菲便迫不及待地拉着顾临川直奔南馆一楼的曾侯乙展厅。
展厅中央,那套享誉世界的曾侯乙编钟静静矗立在那儿,历经两千四百余年风雨,依旧气势恢宏,细节精美,仿佛随时能再次奏响盛世华章。
而在另一侧,同样被誉为“青铜器巅峰之作”的曾侯乙尊盘,其复杂到令人瞠目结舌的透空蟠螭纹饰,更是挑战着古代青铜铸造技术的想象极限。
刘艺菲这个“本地人”看得啧啧称奇,主要是感叹于其规模与精美。
正当她指着尊盘上那些细密如蛛网的纹路,想说“这得花多少工夫”时,却听见身边的顾临川用一种研究算法般的严谨口吻,低声开始了科普:
“你看这编钟,一钟双音的设计,不仅需要精确计算钟体的厚度、形状,还对铸造时的合金配比要求极高,误差稍大,音色就变了。还有这尊盘……”
他指着那鬼斧神工的透空装饰,“采用的是失蜡法铸件。这种精密程度,即使放在今天,用3D建模和精密铸造来复刻,成功率也低得可怜。”
刘艺菲惊讶地转过头,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顾同学,你……你怎么连这个都懂?你不是学计算机的吗?”
顾临川被问得耳根微热,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向别处,语气依旧平淡:“来之前……稍微查了点资料。”
刘艺菲看着他故作镇定实则悄悄准备功课的样子,心里像被羽毛挠了一下,又软又暖。
她故意揶揄道:“哦——原来是做了功课来的!看来顾同学为了不在我这个‘本地向导’面前露怯,很是下了一番苦功嘛!”
顾临川:“……”
看着他被戳穿后微微泛红的耳廓和强装的无辜表情,刘艺菲笑眯眯的挽住他的胳膊,心情大好地继续欣赏国宝。
嗯,身边有个移动的百科全书感觉还真不赖。
离开曾侯乙展厅,两人又随着人流上到二楼,排队进入了另一个热门展厅——越王勾践剑单独陈列室。
隔着厚厚的玻璃,那柄传说中的“天下第一剑”静静地躺在丝绒衬垫上。
剑身窄长,线条流畅,虽历经两千五百多年,依旧寒光逼人,毫无锈蚀。
剑格上镶嵌的蓝色琉璃和绿松石色泽依旧艳丽,靠近剑柄处刻有的鸟篆铭文“越王鸠浅(勾践)自作用剑”清晰可辨。
“我的天,这真的是两千多年前的东西吗?”刘艺菲忍不住低呼,“看着比电视剧里的道具还新!”
“主要是墓葬环境密封极好,加上表面进行了硫化处理,形成了致密的保护层。”
顾临川再次化身科普员,但这次语气带着更多的赞叹,“最难得的是它的金属记忆性和韧性,出土时还能轻易划破二十多层纸。这种复合材料技术和表面处理工艺,以当时的条件,简直是无法想象。”
刘艺菲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接着,两人又在省博三楼走马观花地参观了“楚国八百年”和“梁庄王珍藏”展厅,感受了楚文化的瑰丽浪漫与明代藩王生活的极致奢华。
最后在北馆大致转了一圈后,走出博物馆大门时,已是下午两点多钟。
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馆内带出的些许阴凉感,同时也唤醒了沉睡的肠胃。
“咕噜——”一声清晰的腹鸣恰到好处地响起。
刘艺菲摸了摸自己扁平的肚子,苦着脸抱怨:“哎呀,饿扁了饿扁了!光顾着看宝贝,五脏庙都要起义了!”
她拽着顾临川的胳膊,脚步不自觉地加快,朝着停车场方向走去,嘴里催促着:“快走快走,目标——美食!再不吃点东西,我都没力气走路了!”
顾临川看着她那副迫不及待的模样,眼底漾开一丝笑意,任由她拉着,快步走向停车场。
十分钟后,黑色的保时捷卡宴缓缓驶离省博物馆的停车场,灵活地拐上了东湖路,汇入午后略显稀疏的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