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丈夫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温和地笑道:“是想给茜茜看吧?有心了。不过现在都讲究环保安全,视频聊天看看也一样,心意到了就好。”
陈思思也从手机里抬起头,笑嘻嘻地补刀:“就是,哥,你多发自拍给茜茜姐,说不定比烟花还管用呢!当然,前提是别板着你那张‘冰块脸’!”
顾临川被表妹调侃得无奈,瞪了她一眼,却也没反驳,只是端起茶杯,借着氤氲的热气掩饰微微发烫的脸颊。
一家人喝着茶,看着新闻,聊着家常,时间在温馨的氛围中悄然流逝。
窗外的夜色愈发沉静,偶尔传来零星的车辆驶过的声音。
直到墙上的时钟指针悠悠滑过十点,新闻早已结束,换上了夜间节目,大家才感到些许倦意。
“行了,时间不早了,都洗洗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准备年夜饭呢。”舅妈陈静雯率先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嗯,晚安舅舅,晚安舅妈。”顾临川也放下茶杯起身。
“晚安哥!明天见!”陈思思打着哈欠,抱着手机往自己房间溜。
互道晚安后,各自回到房间。
与此同时,京城顺义区的别墅里,虽然夜色已深,但客厅依旧灯火通明。
一大帮人围坐在一起,谁也没有睡意,暖黄的灯光映着每个人脸上轻松的笑意,话题的中心,自然还是绕不开刘艺菲。
八卦的主力军非小姨周文琼莫属。
她端起面前那杯刚泡好、汤色清亮的龙井茶,细细品了一口,目光随即落到对面沙发上姿态慵懒却难掩光彩的外甥女身上。
看着杯中舒展的茶叶,她忽然想起姐姐刘晓丽之前提过一嘴的事儿,心头的好奇便被勾了起来。
“茜茜啊,”小姨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关切与探究,“我听你妈妈说,你和小顾……是不是打算拍一部关于茶文化的纪录片?真有这回事?”
这个问题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层层涟漪。
一旁原本只是含笑听着的小姨父立刻坐直了些,连一直慈祥地看着晚辈们笑闹的姥姥和姥爷,也投来了感兴趣的目光。
茶文化,那可是传统文化里顶顶厚重的一部分,历史悠久,底蕴深厚,真要拍成了,还能让外国人看懂了,那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意义非同一般。
相较于家人们瞬间被调动起来的情绪,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刘晓丽倒是淡定得多。她只是微微笑着,顺手给父母的杯子里续了热水,一副了然于胸、乐见其成的模样。
姥爷扶了扶老花镜,清癯的脸上带着认真的神色,顺着小姨的话问道:“这个想法好啊!不过,茜茜,这种纪录片可不比普通的片子,学问大着呢。你们现在……大致的想法,或者说脚本,有了点眉目了吗?”
被点名的刘艺菲正盘腿坐在长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柔软的抱枕。
见大家都看向自己,她点了点头:“嗯,我们确实有了一些初步的构想。”
她放下抱枕双手比划着,试图更清晰地表达,“我们想着,是不是可以按照时间的脉络来走。比如,从宋朝的‘点茶’开始,展现那种极致风雅与仪式感;然后过渡到明朝,散茶泡饮开始流行,更贴近百姓日常生活,像文震亨《长物志》里写的那种清饮氛围。”
“再到民国时期,茶馆文化兴盛,三教九流汇聚,那是人间烟火气最浓的地方,也是时代变迁的一个缩影;最后落到现代,讲当代人与茶的故事,可以是创新,也可以是传承,展现茶在当下的生命力。”
她顿了顿,眼神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继续道:“我们希望能用一条主线故事,把这些不同时代的‘茶之精神’像串珠子一样串起来。可能是一个跨越时空的意象,或者是一种一以贯之的情感纽带,让片子不至于散掉,能有魂。”
说到这儿,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摸了摸鼻尖,讪讪一笑,语气里带着点依赖和理所当然:
“不过,这些目前都还只是比较粗的想法。具体的故事脚本、分集架构这些烧脑的活儿,都是临川在负责琢磨。我嘛……到时候就听他安排,负责演好我该演的部分就行。”
她这番话说得轻巧,却让在座的几位长辈听得暗暗咋舌。姥姥和姥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与赞赏。
这个拍摄方案,格局宏大,野心不小,跨越四个截然不同的时代,还要融汇历史、文化、美学与哲学思考。
更难的是,要让对中国文化背景知之甚少的外国观众也能理解并产生共鸣。
这难度,可不是一般的高。
“哎呀,这可真是个……大工程!”小姨父忍不住感慨,语气里充满了佩服,“从宋徽宗《文会图》里的雅集点茶,到老舍先生笔下的《茶馆》,再到现在的都市茶空间……这跨度,这深度,要把它们讲透、讲活,还要让老外看得进去,不容易,太不容易了!”
小姨周文琼也连连点头:“想法是真好啊!就是这实施起来,每一步都得走得特别扎实才行。光是考据各朝代的服饰、器物、礼仪,就是一门大学问。”
连一直安静听着的小表妹周雯,也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插嘴问道:“姐,那……宋朝人喝茶,真的要把茶叶磨成粉,还用那个……那个筅子拼命打吗?好像很累的样子诶!”
刘艺菲被表妹天真又切中要害的问题逗笑了,耐心解释道:“对呀,那就是‘点茶’的一部分,叫‘击拂’,是很讲究手法和力度的,目的就是为了打出细腻持久的沫浡。”
话题一旦打开,就收不住了。
姥姥听着听着,也陷入了回忆,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岁月的沧桑:
“民国那会儿的茶馆啊,那可是个百态人生的舞台。我小时候跟着你太姥爷去过几次,说书的、唱曲的、谈生意的、调解纠纷的……什么人都有。一壶茶,一碟瓜子,就能坐一下午,听尽南来北往的故事。那热气腾腾的烟火气,现在想想,还挺怀念的。”
姥爷也颔首补充道:“没错,茶馆就是个微型社会。它不光是喝茶的地方,更是信息交流、人情往来的枢纽。你们要拍出那种感觉,光有场景还原还不够,得有‘人味儿’,有生活的质感。”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从各自的角度谈论着对茶、对历史的片段认知和理解,客厅里充满了热烈而又温馨的讨论气氛。
时间就在这不知不觉的畅谈中飞快流逝,等到墙上的挂钟时针与分针在“12”这个数字上重合,发出轻微的报时声,众人才惊觉竟已到了午夜。
“哎呀,都十二点了!”小姨周文琼率先打了个哈欠,“明天……哦不,今天就是年三十了,还得早起忙活呢。散了散了,都赶紧回屋睡觉去。”
意犹未尽的众人这才纷纷起身,互相道着“晚安”,各自回了房间。
2月15日,农历腊月三十当天,清晨的杭城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阴翳之下,空气中弥漫着岁末特有的清冷与宁静。
求是村小区里,年的味道已经很浓,家家户户门口贴着崭新的春联福字,偶尔传来零星的准备年夜饭的动静。
一辆颇为霸气的黑色奔驰大G悄无声息地滑到楼下停稳。
车门打开,一身休闲装束的明轩利落地跳下车。
他今天难得地摒弃了钟爱的骚包嫩粉色,换上了深色系的夹克和长裤,显得整个人清爽利落了不少。
他快步走上楼,按响了舅舅家的门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