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就这么挤在一张长沙发上，东东也不甘寂寞地跳上刘艺菲的膝盖，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团成毛茸茸的一团，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电视里播放着家长里短的肥皂剧，充当着背景音。话题不知不觉就从剧情的狗血，转到了刚结束不久的黄茶探访之旅上。
刘晓丽平时也喜欢喝茶，对六大茶类之一的黄茶自然有所耳闻，但实地探访的经历却是没有的。
她饶有兴致地侧过身，看向女儿和顾临川：“说起来，你们这趟去看黄茶，具体都看了些什么名堂？我只知道君山银针很有名，像蒙顶黄芽、霍山黄芽这些，是不是差别挺大？”
刘艺菲一听妈妈问起这个，立刻来了精神，一边轻轻顺着东东背上的毛，一边绘声绘色地讲起来：“差别还是挺大的！光是外形和香气就完全不同。”
她眼神亮晶晶的，开始掰着手指头细数，“君山银针在洞庭湖的君山岛上，真是‘白银盘里一青螺’，那茶芽金黄，叫‘金镶玉’，泡起来根根直立，像小笋子，传说还是娥皇和女英的眼泪变的呢，仙气十足！”
小橙子在一旁积极补充：“对对对！霍山那边分黄芽和黄大茶，黄芽秀气，黄大茶梗子长，有股特别踏实的老火香，也叫锅粑香！”
她还夸张地吸了吸鼻子，仿佛那香气还在鼻尖。
顾临川虽然话少，但也补充了几句关键的：“工艺上，核心是‘闷黄’。程度和时间不同，口感、汤色差异很明显。蒙顶山的历史最久，感觉……很厚重。”
他言简意赅，却点出了黄茶制作的精髓和不同产地的特质。
刘晓丽听得入神，不时追问细节，比如采摘标准、闷黄的具体操作，以及当地的风土人情。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客厅里充满了关于黄茶知识的交流和趣事分享，气氛温馨又热烈。
刘晓丽感慨道：“听你们这么一说，这黄茶里的学问和故事还真不少，光是这几个地方，就各有各的精彩。”
聊完了黄茶，刘晓丽很自然地想到了顾临川正在筹备的纪录片。
她目光转向顾临川，语气温和地抛出自己的想法：“小川啊，你那纪录片准备得怎么样了？我听着你们刚才说的，觉得把这黄茶作为开篇，好像还挺合适的？神秘，又有历史感，能抓住人。”
这话一出，刘艺菲立刻点头表示赞同：“妈，我跟你想的一样！黄茶知道的人相对少些，有种揭开面纱的感觉，做开篇很有吸引力。”
然而，顾临川却微微蹙起了眉，他沉吟片刻，抬眼看着刘晓丽和刘艺菲，语气带着认真的探讨：“谢谢阿姨。不过……我之前考虑的是用龙井开场。”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龙井的认知度最高，几乎代表了绿茶，甚至是中国茶给很多外国人的第一印象。用它开头，可能更容易拉近与观众的距离，尤其是海外观众。”
他这个想法一提出来，立刻引发了更深入的讨论。
小橙子率先提出异议：“顾老师，龙井太‘脸熟’了啦！一开始就端出来，会不会少了点探索的惊喜？”
刘艺菲也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而且，龙井承载的文化内涵和现代活力都很丰富，放在开头，万一讲不透，或者后面其他茶类的厚重感跟不上，会不会有点头重脚轻？”
“感觉把它放在中间承上启下，或者作为某种意义上的压轴或高潮前的铺垫，更能发挥它的价值。”
刘晓丽听着年轻人的讨论，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茜茜说得有道理。纪录片像讲故事，得有个起承转合。黄茶这种相对‘小众’但底蕴深厚的放在前面，勾起兴趣，层层递进，最后用龙井这种来收尾或者推向一个高潮，似乎节奏更好。一开始就上大餐，后面的菜可能就显得平淡了。”
顾临川听着她们的分析，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着膝盖，陷入了思考。
他不得不承认，她们从叙事节奏和观众心理角度提出的看法很有道理。
龙井的“强”和“广”，放在开头可能反而是一种浪费，无法充分展现其承前启后的节点作用。
他眼中的犹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亮的清明，他缓缓点了点头：“嗯……有道理。是我考虑得不够周全。黄茶开篇，确实更能营造探索感和悬念。”
时间就在这热烈而愉快的讨论中悄然流逝，墙上的时钟指针不知不觉滑向了晚上十点。
刘晓丽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率先站起身：“行了，你们年轻人接着聊，我这把老骨头得去睡了。小橙子，明天还有的忙呢，也早点休息。”
小橙子乖巧地应了声，也跟着起身。
东东仿佛也听懂了，敏捷地从刘艺菲腿上跳下，尾巴高高翘起，屁颠屁颠地跟着刘晓丽的脚步上了楼。
瞬间，热闹的客厅安静下来，刘艺菲和顾临川对视一眼，也慢吞吞地起身，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二楼走廊柔软的地毯吸收了脚步声，暖黄的壁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顾临川的思绪还缠绕在纪录片和电视剧组建团队的泥潭里，越想越觉得千头万绪，无从下手。
他毕竟只是个摄影师，让他捕捉光影他在行，可要拉起一个专业的影视制作班子，涉及到的导演、场记、美术、服化道、后期……光是想想那些职位名称，就让他太阳穴隐隐发胀。
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眉头微蹙，转头看向身边正慵懒地伸着懒腰的刘艺菲。
“茜茜，”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到时候真要拍纪录片或者那部剧，我得拉一支队伍起来……可这些人，导演、制片、美术……我都不认识，从哪里找起？”
正放松着筋骨的刘艺菲闻言，动作也是一顿，脸上闪过一丝同样的愕然。
对哦，光顾着讨论剧本和意境了，把这最实际、最繁琐的一环给忘了！
她非常清楚在这个圈子里，靠谱的团队往往比好本子还难求。
她微微偏头，指尖无意识地卷着垂落的一缕发丝，认真思索起来。走廊里安静了片刻，只余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几秒钟后，刘艺菲像是突然打通了关窍，眼睛倏地一亮，刚才那点小困扰瞬间被狡黠和了然取代。
她重新迈开步子，却不是朝着卧室，而是转过身，正面迎着顾临川疑惑的目光，脸上绽开一个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
“哎呀，我的顾大导演，你这是钻了牛角尖啦！”她语气轻快，伸出食指，隔空点了点他的胸口，“摄像和导演嘛，现成的不就有一个？你亲自掌镜，谁敢说不合适？”
看着顾临川因她这话而微微睁大的眼睛，她笑意更深，继续不紧不慢地抛出解决方案：“至于其他的嘛……你是不是忘了咱们工作室还有谁了？”
她故意卖了个关子，才揭晓答案，“老赵啊！他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几十年，人脉广，路子野，哪些人靠谱，哪些团队专业，他心里门儿清！有他出马，帮你搭起一个基础班底，绝对没问题！”
她拍了拍他的手臂，眼神笃定：“放心，这事儿，本姑娘和老赵会帮你搞定大半的！你就专心把你的镜头语言和故事内核琢磨透就行。”
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如同拨云见日，瞬间驱散了顾临川心头的浓雾。
对啊！怎么把老赵这尊隐藏的大佛给忘了！
那位可是在娱乐圈深耕多年的人精，有他把关，团队组建的难题确实能迎刃而解。
激动之下，他也顾不上什么“冰块”形象了，猛地将刘艺菲揽入怀中，低头就在她额头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低沉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和笑意：“还是我老婆大人聪明！一语点醒梦中人！”
刘艺菲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先是一愣，随即心里甜丝丝的。
她顺势靠在他怀里，声音拖得又软又长：“光是嘴上说说就行啦？顾同学……今晚，就不打算有点实际行动，好好表示一下感谢？”
顾临川瞬间就读懂了她的小心思——这是嫌之前女王累了，想换换。
下一秒，他低笑一声，不再给她任何指点江山的机会，手臂猛地用力，将她打横抱起！
“这就表示给你看！”
话音未落，他已抱着发出低促惊笑的刘艺菲，大步流星地冲进了卧室。
房门“砰”地一声被脚后跟利落撞上，隔绝了走廊的静谧。
……
第二天一早刚过八点，刘艺菲、顾临川和小橙子三人简单吃了顿刘晓丽准备的暖心早餐，便与妈妈道别，驱车前往位于铂宫中心的工作室。
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给辛苦了一年的工作室同事们发放年终奖和年货。
其实大家平时工作弹性很大，近期更是近乎提前放假的状态，氛围相当松弛。
当三人在上午9点，走进会议室时，里面已是济济一堂。
这还是顾临川第一次见到工作室全员到齐——包括前台小姐姐小张、宣传总监老赵及其负责公关的五位兄弟，还有两位管财务的小姐姐，安保负责人小钱及其团队的五位兄弟，再加上小橙子，满打满算才刚过十五人。
众人一见自家老板和顾临川进来，脸上立刻堆满了心照不宣的暧昧笑容。
他们上次见到刘艺菲，还是去年元旦前的事了。
老赵扶了扶眼镜，不紧不慢地率先开腔，语气里满是调侃：“哟，二位这满面春风的，可算是舍得回来视察工作了啊？”
小钱立刻心领神会地接茬，咧着嘴笑道：“赵哥，你这形容太保守了。我看老板这哪是满面春风，整个人都在冒粉红泡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