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橙子打着大大的哈欠,含糊地说了声“茜茜姐,顾老师,晚安”,便率先钻回自己房间补觉去了。
空旷的二楼走廊里,只剩下顾临川和刘艺菲两人。
刘艺菲侧过头,看着身边虽然睡了一下午但眉宇间仍带着一丝倦意的大冰块,忽然想起一事,轻声问道:
“对了,那两个本子你构思得怎么样了?有什么头绪没?”
顾临川闻言,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尴尬,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含糊道:“呃……还在琢磨。想法是有的,就是……具体落笔,感觉有点无从下手。”
他这反应在刘艺菲意料之中。她很清楚,这两个项目难度都不小。
纪录片要跨越四个朝代,深入浅出地展现茶文化的精神内核,需要庞大的知识储备和极高的影像叙事能力,绝非拍拍风景、讲讲工艺那么简单。
这相当于要组建一个堪比历史正剧的专业团队,从史料考证、专家顾问、场景还原到后期制作发行,每一个环节都对顾临川这个摄影出身、半路出家的“门外汉”是巨大的挑战。
而《去有风的地方》虽然定位是治愈系现代剧,但要把平淡琐碎的乡村生活拍出诗意和戏剧张力,同时平衡好个人成长线与若有似无的感情点缀。
尤其是某人还坚持要“甜一点”,对编剧功力的要求同样不低。
看着顾临川那写满“毫无头绪”和“任重道远”的眼神,刘艺菲心里明镜似的。
她非但没有催促,反而伸出手,温柔地抚上他柔软的发顶,轻轻揉了揉。
脸上绽开一抹带着鼓励又略带狡黠的迷人笑容:“没关系,慢慢来。这两个项目确实不简单。”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暧昧的戏谑,“既然顾同学在文案工作上遇到了瓶颈……那看来,今晚只好我再辛苦一点,帮你……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激发一下灵感咯?”
顾临川听到这话,原本还有些迷茫困倦的双眼瞬间像是被点燃了两簇小火苗,倏地亮了起来!
所有的疲惫和纠结仿佛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下一秒,他根本不给刘艺菲再说话的机会,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引得刘艺菲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颈。
“遵命,我的女王陛下。”
顾临川低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带着得意笑意的脸庞,大步流星地朝着卧室走去,“今晚,悉听尊便。”
卧室的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走廊的寂静。
……
接下来的七天,三人小组正式开启了风尘仆仆又趣味盎然的黄茶探寻之旅。
本着由近及远的原则,第一站便选在了安徽霍山。
2月5日清晨,一行三人选择了高铁出行。
相较于飞机的奔波,顾临川更偏爱高铁的平稳,至少能让他在旅途中稍微补个觉。
刘艺菲则戴着鸭舌帽和口罩,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江南冬景,偶尔伸手戳戳旁边正闭目养神的顾临川,在他无奈睁眼时,送上一个狡黠的笑容。
抵达六安后,他们提前包好的车已等候多时。
车子一路蜿蜒,将城市的喧嚣远远抛在身后,最终抵达了霍山黄茶的核心产地——大化坪镇。
这里地处佛子岭水库上游,群山环抱,空气清冷湿润,仿佛连呼吸都带着草木的清香。
上午十点左右,他们抵达了当地有名的“三金一乌”产区之一的金山头。
事先联系好的茶农兼向导老杨,一位面色黝黑、笑容淳朴的中年汉子,早已等在路边。
“欢迎欢迎!顾先生,刘小姐,路上辛苦啦!”老杨热情地迎上来,带着浓重的乡音。
寒暄过后,老杨便带着三人实地走访“三金一乌”茶区。山路不算陡峭,但冬日里带着湿气的寒风还是让顾临川下意识地紧了紧羽绒服。
刘艺菲倒是兴致勃勃,她裹着舅妈叮嘱的厚围巾,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茶园。
“我们霍山黄茶,主要分两种。”
老杨边走边介绍,声音洪亮,“一种是霍山黄芽,讲究得很!采的是最嫩的芽头,一芽一叶或者一芽两叶刚冒头的时候就得摘下来。”
他顺手在路边的茶树上比划着,“唐朝那会儿,这就是给皇帝的贡品!不过后来手艺差点断了,好在七一年的时候,又给琢磨回来了。你们看——”
他指着远处一些被精心照料的茶园,“那出来的茶,样子像雀舌,直挺挺的,带着黄绿毫,喝起来鲜爽回甘。”
顾临川听得认真,下意识地就想拿出随身的小本子记录,结果手刚伸进口袋,就被刘艺菲悄悄按住了。
她凑近他耳边,用气音笑道:“顾同学,用脑子记,用眼睛看,感受当下。”
顾临川动作一顿,耳根微热,默默收回了手。
“还有一种呢,是霍山黄大茶。”
老杨继续道,带着一种介绍自家孩子般的自豪,“这个就‘粗犷’多啦,采一芽四五叶,梗子长,叶子大。明朝隆庆年间就有了,四百多年历史呢!它最大的特点,就是有股子特别的‘老火香’,我们这儿也叫锅粑香,闻着就踏实!”
小橙子在一旁吸了吸鼻子,好奇地问:“杨叔,那哪种更好喝呀?”
老杨哈哈一笑:“看个人口味咯!黄芽清雅,黄大茶醇厚。就像人一样,有文静的,有豪爽的,都挺好!”
走访过程中,刘艺菲对传统的制茶工具表现出浓厚兴趣,围着老杨问东问西。
顾临川则更多时候是沉默地观察,用他摄影师的眼光捕捉着茶园的光影、茶农手上的岁月痕迹。
偶尔,他会举起相机,不是对着风景,而是抓拍刘艺菲专注听讲的侧影,或是她与小橙子低头研究茶叶时,脑袋凑在一起的温馨画面。
在霍山当地的民宿休整一晚后,2月6日,三人又马不停蹄地赶往湖南岳阳。
君山银针的产地极为独特,唯洞庭湖中的君山岛而已,从采摘到制作,皆在这方寸之地完成。
君山岛本身又是5A级景区,烟波浩渺的洞庭湖将其环绕,自古便是文人墨客吟咏之地,李白、刘禹锡等都曾在此留下千古绝唱。
登岛后,按照“惯例”,他们找到了向导老李。老李是个健谈的老伯,对君山的历史和茶文化如数家珍。
他带着三人在岛上漫步,虽是冬季,湖光山色依旧别有一番苍茫韵味。
“君山银针啊,有个别名,叫‘金镶玉’。”老李指着岛上精心养护的茶园,“你们看这茶芽,芽头金黄,满披白毫,泡在水里,根根直立,非常漂亮。传说这茶是娥皇、女英的眼泪滴到竹子上变成的,带着仙气呢!”
刘艺菲听得入神,望着浩渺的湖水,轻声念道:“遥望洞庭山水翠,白银盘里一青螺。以前读诗没什么感觉,现在站在这儿,才真觉得贴切。”
在君山岛待了两天,充分感受了此地的历史文化底蕴并完成了素材收集后,2月9日,三人启程前往此行的最后一站——四川雅安蒙顶山。
相较于前两站有向导带领,在蒙顶山,他们选择了更为随性的自行探访。
山间云雾缭绕,古木参天,石板路湿滑,带着蜀地特有的清幽。
漫步间,他们偶遇了一位正在自家茶园忙碌的老茶农,姓阳。
老阳师傅见他们气质不凡,又对茶叶充满好奇,便热情地招呼他们,主动当起了临时向导。
“我们蒙顶山种茶,从西汉就开始了,算起来,两千多年喽!”老阳师傅语气平淡,却抛出一个重磅消息。
“两千多年?”小橙子惊得瞪大了眼,“那不是比唐朝还早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