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艺菲在他面前站定,唇角弯起一个看似无害实则危险的弧度,声音又轻又软,却带着刺骨的凉意:“明总监这话说的……是不想承认错误,打算把责任都推给老天爷咯?”
明轩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躲不过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垂死挣扎一下,试图把这位也拉下水,弱弱地提醒道:“那个……茜茜啊,昨天在酒店门口,你好像也说过……‘下点小雪更有情调’……来着?”
他说完就后悔了,因为这无异于火上浇油。
果然,刘艺菲眉毛一挑,眼底闪过一丝“你居然还敢提”的杀气,但脸上笑容反而更甜了:“哦?所以明总监的意思是,这事儿我也有责任?需要我和你一起承担后果?”
她往前倾了倾身,虽然个子比明轩矮,气势却完全碾压:
“那我是不是该好好‘感谢’你,明明看到了更准确的暴雪预警,却为了满足我们的愿望,硬是把我们带上了山,现在大家一起被困在这里,哪儿也去不了,原本计划好的滑雪、观光全都泡汤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明轩被她一连串的反问堵得哑口无言,额头冒汗。
他求助似的看向旁边的顾临川,却见那块大冰块正低头专注地看着脚下的地毯,一副“我老婆说得对,我听我老婆的”的乖顺模样。
再看旁边那三位,暴龙和布丁嗑瓜子嗑得更加起劲,眼神里闪烁着“打起来打起来”的兴奋光芒,小橙子则用口型无声地对他说了两个字:“保重。”
明轩内心哀嚎,知道今日在劫难逃。
他试图最后辩解:“我就是觉得……天气预报也不一定准……想让大家玩得尽兴点……”
“尽兴?”刘艺菲轻笑一声,那笑声像冰珠落玉盘,清脆又冻人,“现在确实挺‘尽兴’的,尽兴到只能在酒店里看雪了。明轩,你这‘尽兴’的代价,是不是有点大?”
明轩彻底败下阵来,像只被戳破的气球,瘫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举手投降:“……我错了,女王陛下。是小的考虑不周,判断失误,连累了大家。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看着他这副惨样,刘艺菲心头的火气倒也消了大半。
她本来也不是真要多生气,只是习惯性地要“镇压”一下这个时常脱线的家伙。
她重新坐回顾临川身边,淡淡道:“行了,知道错了就行。下次再这么不靠谱……”
“没有下次!绝对没有!”明轩立刻保证,态度诚恳。
客厅里的紧张气氛终于缓和下来。暴龙意犹未尽地咂咂嘴,把剩下的瓜子揣回兜里。
就在这时,明轩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坐直了身体,脸上的颓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神秘和兴奋的神色。
他清了清嗓子,成功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吸引过来。
“那个……既然错误已经犯了,骂也挨了,”明轩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点讨好,又有点小得意的笑容,“不如……我将功补过?我这儿有份小小的礼物,想送给顾冰块……和茜茜你。”
众人一听,下意识以为他是想用什么东西弥补这次行程的失误,比如酒店餐券之类的。
小橙子甚至小声嘀咕:“现在送礼物也改变不了我们被雪困住的事实啊……”
明轩没理会,拿出自己手机,一边操作投屏,一边语气变得异常认真起来。
与他平日里的吊儿郎当判若两人:“顾冰块,这事儿,你完全不知道。”
这话让顾临川终于抬起头,眼底里闪过一丝疑惑。
下一秒,电视屏幕亮起,映入众人眼帘的,并非预想中的风景照或奢侈品,而是一套极其精美、细节繁复的设计图——一套中式结婚礼服。
不是传统意义上完全复刻古制的那种,它融合了现代礼服的剪裁与线条,但整体韵味却是地道的水乡江南风。
男装是改良版的长衫马褂,面料图案隐约是水墨渲染的山峦叠嶂,襟口、袖口以极细的银丝绣着松竹纹样,既显风骨又不失雅致。
女装则是一件曳地的旗袍式礼服,主体是温润如玉的月白色,裙摆处用渐变的丝线绣出了大片的荷花与莲叶,仿佛将西湖六月的烟雨朦胧都绣了进去,领口和侧襟则点缀着小小的、晶莹剔透的翡翠盘扣。
设计图旁边还有详细的面料小样、配色方案以及首饰头冠的配套设计,每一处都透着匠心独运,充满了明轩个人那种华丽与内敛并存的独特风格。
客厅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窗外风雪声。
明轩指着屏幕,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从2013年,我正式踏入时尚圈那一刻起,我就在规划这件事——给我最好的兄弟,顾临川,和他未来的妻子,设计一套独一无二的结婚礼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脸震惊的众人,最后落在同样怔住的顾临川脸上。
“这个计划,这个冰块是完全不知道的!全程只有我自己,在默默地收集灵感,画下一张张草图,反复修改……我知道他这性子,对很多东西都不上心,但结婚是大事,我希望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能穿上我为他设计的衣服,站在他最爱的人身边。”
他仔细介绍起来:“灵感就来自杭城,来自我们从小长大的地方。男装用的是‘山’与‘松竹’的元素,代表他的沉稳和才华;女装是‘水’与‘荷’,象征茜茜的清澈和优雅。”
“我想用最顶级的云锦来制作主体,那种‘寸锦寸金’的质感,才能配得上你们。上面的刺绣,我打算请苏杭最好的绣娘,用手工一点点完成……”
他娓娓道来,每一个细节都饱含深意,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经年累月的沉淀与构思。
顾临川看着屏幕上那套明显是为他量身打造的设计图,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从未想过,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看似最不靠谱的死党,竟然在背后默默为他准备了这样一份厚重到令人心惊的礼物。
刘艺菲也彻底被震撼了,她捂住嘴,眼睛微微睁大,看看屏幕,又看看明轩,最后看向身边的顾临川。
她惊讶的不仅仅是这份礼物的精美和用心,更是明轩和顾临川之间这种无需言说、却深厚到可以托付人生重要时刻的友谊。
这真的是两肋插刀,润物细无声。
“哐当”两声轻响,暴龙和布丁手里的瓜子,终于因为过度震惊,彻底掉在了地毯上。
他们张着嘴,看着自家这位平时毒舌又爱玩闹的上司,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小橙子则已经完全石化,嘴巴张成了O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明轩很满意自己制造的效果,他笑了笑,再次开口,打破了这极致的沉默:
“两套礼服的完整设计稿已经全部完成了。到时候,我会动用我所有的资源,用最好的云锦,最好的绣娘,给你们送上一份真正的大礼。”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顾临川,语气恢复了惯有的调侃,但眼神却格外认真,“所以,大冰块,哪天要是打算求婚了,记得提前吱一声,我好抓紧时间准备,可别到时候我这边东西没做好,耽误了你的终身大事。”
“哈哈哈——”这话一出,原本还沉浸在震惊和感动氛围中的众人,瞬间破功,忍不住笑出了声。
连刘艺菲都忍俊不禁,嗔怪地瞪了明轩一眼。
顾临川深吸一口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看向明轩,眼神复杂,有感动,有震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最终千言万语化作一句略显笨拙,却无比真挚的话:“……谢了,明轩。这份礼……太重了。”
明轩大手一挥,又恢复了那副骚包模样:“咱俩谁跟谁!只要你以后少在拍照时怼我的设计,我就谢天谢地了!”
感动的气氛在笑声中渐渐融入温暖的空气。然而,看完震撼的设计稿,激动的心情平复后,现实的问题又摆在了面前——窗外暴雪依旧,他们依旧被困在这方天地里。
滑雪是不可能了,玩游戏似乎也提不起太大兴致,一时间,众人又陷入了“接下来干嘛”的茫然。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吃瓜的小橙子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试探性地开口:
“那个……顾老师不是一直在准备拍那个关于茶文化的纪录片吗?现在正好大家都有空,我们不如……再具体聊聊这个?集思广益嘛!”
这个提议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瞬间激起了涟漪。
顾临川微微一怔,看向刘艺菲。刘艺菲眼中也闪过兴趣的光芒,对他点了点头。
明轩立刻附和:“这个主意好!比干坐着强多了!”
暴龙和布丁也连连点头:“对对对,听听顾老师的宏大计划!”
打发漫长雪日时光的绝佳方案,似乎就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