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看向身边又开始刷手机的刘艺菲，把心里的担忧问了出来：
“那个……明天晚上，做什么菜好？湖北菜？还是杭帮菜？或者……我找亮颖临时学几道四川菜？”
这话瞬间将刘艺菲从网络世界的喧嚣中彻底拉了回来。
她抬起头，看着顾临川脸上那难得的、带着点忐忑和认真的神情，心里觉得又暖又好笑。
她也认真思索起来，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发梢。
做菜对她这个厨艺处于忽高忽低状态的人来说，同样是个不小的考验。
这时，旁边一直默默吃瓜的小橙子再次发挥了她的机智，提出了一个中肯的建议：
“我觉得吧，杭帮菜就挺好啊，精致又讲究，能体现心意。而且安叔叔他们什么口味的菜没吃过，尝尝正宗的杭城风味，说不定更觉得特别呢？”
刘艺菲听到这个建议，眼睛倏地一亮，觉得非常有道理。她看了一眼腕表，指针刚好指向下午五点。
“有道理！”她一拍手，脸上露出了那种“决定好了就立刻行动”的果断神色，随即悄咪咪地看了一眼小橙子，又看向顾临川。
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的雀跃：“那就这么定了！主做杭帮菜！现在、马上、立刻，我们去厨房复习一下！”
说完，也不等两人完全反应过来，她便率先从沙发上一跃而起，一手拉着还有点懵的顾临川，一手招呼着小橙子，风风火火地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顾临川和小橙子几乎是被刘艺菲一股脑儿“拖”进厨房的，两人脸上还挂着没反应过来的茫然。
这行动力……是不是也太雷厉风行了一点？
刚敲定菜单，下一秒就直接进入实战环节了？
刘艺菲可没空理会这两位“助手”的懵圈状态。她利落地将长发挽成一个松散的低髻。
随即转身，眉眼弯弯地看着他们，那笑容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教练”气场。
“听着，今晚的核心任务，就是攻克西湖醋鱼。”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下达指令，语气干脆，“顾同学！”
她目光转向还在神游天外的大冰块，“我记得楼下花神咖啡馆对面，那家华人超市有卖新鲜海鲈鱼，你去买三条回来，要现杀的。”
接着，她看向小橙子，“小橙子，你和我留下来，准备姜末、陈醋、绍兴黄酒这些配料，再把糖盐酱醋的比例研究透。”
顾临川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像是接到了重要军令，转身就朝客厅走去，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一声不吭地出了门。
刘艺菲则已经系上了围裙，开始和小橙子头碰头地再次核对起西湖醋鱼的菜谱。
嘴里还念念有词：“料酒一勺半，酱油两勺，醋要镇江香醋……糖是关键，得多放点……”
二十分钟后，顾临川提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回来了，里面三条处理好的海鲈鱼还透着水汽和鲜腥气。
他走进厨房，只见那两位姑娘还对着手机屏幕指指点点，中岛台上摆满了瓶瓶罐罐，颇有点如临大敌的架势。
注意到他回来，刘艺菲立刻抬起头，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关键武器到位，扬声宣布：“食材就位！同志们，开工！”
刘艺菲当仁不让地系上了主厨围裙。
她手法生疏却异常认真地将鲈鱼改上花刀，用料酒、姜片腌制。
热锅、放油、将鱼滑入锅中煎制……
结果这一上来就错了，西湖醋鱼的鱼是汆熟的，不是油煎的……
这个致命的错误，就连顾冰块这个杭城本地人都没有发现。
一开始，虽然手忙脚乱的，但在小橙子的“场外指导”下，竟也有模有样，鱼皮煎得金黄，没有破皮，算是开了个好头。
到了最关键的制作料汁环节。
刘艺菲深吸一口气，按照记忆中的配比，倒入黄酒、酱油、清水，然后开始加糖。
也许是太想追求完美，她拿着盐罐的手微微一顿，心里想着“好像差点咸味提鲜”，于是手腕不经意地那么一抖——多撒了一小撮盐进去。
就是这“一丢丢”的偏差，三人当时谁也没察觉异常。料汁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散发出酸甜混合的诱人香气。
刘艺菲自信地将芡汁淋在炸好的鱼身上，一道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的西湖醋鱼便出了锅。
三人围在中岛台旁，怀着期待又忐忑的心情，各自拿起筷子，夹向那看起来无比成功的鱼腹肉。
鱼肉入口，嫩滑的口感让刘艺菲和小橙子眼中刚闪过惊喜，下一秒，那过于突出的咸味便如同攻城锤般砸向了味蕾。
“咳……咳咳！”小橙子直接被齁得咳嗽起来，赶紧扒了一大口白米饭。
刘艺菲好看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结，艰难地咽下后，哭丧着脸看向顾临川：“顾同学……我好像……盐放多了？”
顾临川的表情也是一言难尽，他默默咀嚼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最终憋出一句：“……下饭，挺下饭的。”
话虽如此，本着不浪费粮食的原则，三人还是就着大量米饭，硬是把这条“咸鱼”给消灭了。
紧接着，不服输的顾临川接过了接力棒。
“这次我来。”他表情严肃，仿佛要进行一项精密实验。
他严格按照小橙子重新核对的料汁比例操作，糖、醋、酱油、水，精确到克，果然，这次调出的料汁酸甜适口，味道层次分明。
但是在接下来的过程里，三人还是状况百出，联手制造了一出厨房历险记。
这天晚上的晚饭，他们几乎没做别的菜，光跟这三条命运多舛的鱼“战斗”到底了。
第二天上午9点半，三人早早地从楼下的华人超市采购完物资，回到了巴黎左岸公寓的厨房。
再次回到这个熟悉的“战场”。
顾临川把手中装着新鲜海鲈鱼的袋子放在冰凉的中岛台上，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看见了一丝无形的硝烟在空气中弥漫。
他看着正在熟练系着围裙的小橙子和刘艺菲，内心无声地叹了口气，仰头望了望天花板。
这俩姑娘，显然是打算加班加点，跟这道西湖醋鱼死磕到底了。
就在他脑子胡思乱想，即将神游天外的时候，背对着他的刘艺菲头也没回头，只是随意地招了招手。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别愣着了，赶紧把那几条“命运多舛”的海鲈鱼拿出来，新一轮的试菜，立刻开始！
顾临川任命地抿了抿唇，默默走到水池边，拿出海鲈鱼，开始仔细地清理起来。
边上的刘艺菲和小橙子已经热好了锅，正头碰头地对着手机屏幕上的菜谱进行最后的确认。
今天，三人决定严格按照一份看起来更正宗的菜单来操作。
昨晚的失败，经过今天一大早的总结，被归结为——看了不靠谱的菜谱。
以及某个“伪·杭城本地人”的关键性记忆失误——顾临川这冰块，居然忘了西湖醋鱼是用水汆熟，而非下锅煎制的！
这个重大失误，导致顾临川今天一早，就结结实实地，承受了刘艺菲一顿没什么力道但侮辱性极强的花拳绣腿。
他自己回想起来也觉得脸颊发烫。
作为一个在杭城长大的孩子，竟然犯了这种基础性错误，简直愧对舅妈多年的投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