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三人终于提着购物袋，走出那家专柜，重新呼吸到商场相对自由的空气时，顾临川长长地、劫后余生般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打了一场艰苦卓绝的仗。
时间已接近上午十一点，冬日的阳光透过商场的玻璃穹顶洒下来，稍微驱散了一点他心中的“阴霾”。
“折磨”结束，刘艺菲心情大好，决定犒劳一下顾临川和辛苦“记录”的小橙子。
她在杭城大厦内找了一家环境清雅、相对安静的面馆。
午饭时，顾临川依旧有些蔫蔫的，埋头默默吃着碗里的虾爆鳝面，仿佛要将刚才消耗掉的所有尊严和勇气都吃回来。
刘艺菲看着他这副模样，在桌下轻轻踢了踢他的脚，小声说：“喂，别丧着脸啦！晚上给你做好吃的，补偿你，行了吧？”
顾临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幽怨，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心里却在盘算：下次再也不敢轻易招惹这位外表仙女、内里住着小恶魔的姑娘了……至少，在衣服这个话题上，必须坚决回避！
小橙子看着两人互动，咬着筷子偷笑，已经迫不及待想把今天拍到的“珍贵影像”分享给远在巴黎的明轩了。
可以预见，顾大摄影师的黑历史库，又将迎来一次规模可观的扩容。
简单的午餐后，三人便驱车返回了九溪玫瑰园。
与此同时，地球的另一头，巴黎福煦大道旁的豪华公寓内，清晨六点的天色还未完全亮透。
明轩穿着一身骚气的荧光绿运动套装，刚打着哈欠走出卧室，准备象征性地在跑步机上活动几下，完成所谓的健康打卡。
手机在客厅茶几上“嗡嗡”震动起来，他懒洋洋地拿起来一看，是小橙子发来的微信消息，附带了一个视频文件。
“哟，这么早？有好事？”明轩挑了挑眉，带着几分好奇点开了视频。
画面一开始有些晃动，显然是在偷拍。镜头聚焦在一个高大却显得无比僵硬的身影上——正是顾临川。
背景是杭城大厦某知名内衣专柜。
只见画面里的顾临川，眼神飘忽，耳根通红，像根木头似的杵在那里，与周围精致柔美的环境格格不入。
刘艺菲正拿着一件内衣在他面前比划，似乎在询问意见，而顾大摄影师则是一副恨不得原地隐身、眼神无处安放的窘迫模样。
“噗——哈哈哈！我的天！哈哈哈哈！！！”
明轩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整个人直接笑瘫在柔软的地毯上，拳头还忍不住捶了几下地面。
他认识顾临川二十多年，从小一起长大，见过他各种出糗的样子，但唯独没见过他如此尴尬、如此手足无措、仿佛误入盘丝洞的唐僧般的模样！
这反差实在太巨大，太有冲击力了！
明轩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一边抹着眼角，一边毫不犹豫地拨通了顾临川的微信视频电话。
这种历史性的时刻，不亲自“慰问”一下当事人，简直对不起他们二十多年的“塑料”兄弟情！
杭城，九溪玫瑰园别墅客厅。
顾临川刚在沙发上坐下，还没从上午那场“精神酷刑”中完全回神，裤袋里的手机就响起了微信视频通话特有的铃声。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明大设计师”那张欠揍的笑脸。
这家伙，巴黎现在应该是清晨，怎么这个点打过来？虽然满腹疑惑，但他还是顺手按下了接听键。
几乎是在接通的一瞬间，明轩那极具穿透力、带着未散尽笑意的声音就炸响了整个客厅：
“哈哈哈哈！顾冰块！顾大摄影师！你也有今天啊！哈哈哈哈！逛内衣店？被当人形立牌参考？我的天！你这副羞愤欲死的小模样，真是……真是百年难得一遇！哈哈哈哈！”
顾临川握着手机，听着听筒里传出的爆笑和调侃，整个人瞬间僵住。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电般射向正假装和刘艺菲热烈讨论晚上吃什么、但肩膀却在微微抖动的小橙子。
小橙子感受到那道冰冷的视线，身体一僵，赶紧低下头，装作若无其事地研究自己的指甲，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顾临川哪里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黑历史被内部人员泄露了！
他对着屏幕里笑得前仰后合的明轩，咬牙切齿地低吼：“明轩！你这是在作死！”
“哎哟喂！恼羞成怒啦？”明轩在屏幕那头笑得更加猖狂，还故意模仿着顾临川在视频里那眼神飘忽的样子。
“别啊，顾同学，我这是关心你的身心健康，体验生活嘛！怎么样？这里面的奥秘，是不是比你那相机镜头复杂多了？有没有学到什么新知识？哈哈哈哈！”
“你闭嘴！”顾临川耳根刚刚褪下去的红晕再次涌了上来，他试图反击，“总比你那满衣柜的荧光绿强！起码我审美正常！”
“嘿！我这叫时尚先锋，你懂个屁！”明轩立刻反驳，随即又抓住重点，“别转移话题！快，跟哥们儿分享一下心得体会，刘教练带你开拓新视野，感觉如何？是不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比拍极光还刺激吧？”
“刺激你个头！”顾临川被他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你再笑信我我立刻拉黑你，顺便把你小学穿裙子的照片发给安托万！”
“啧，幼稚！”明轩毫不在意地撇嘴，脸上是胜利者的得意笑容，“就知道拿陈年旧事威胁人。行了行了，不逗你了，看你可怜巴巴的样儿。哥们儿我得去跑步了，呼吸一下巴黎清晨自由的空气，回味一下您老今日的英姿！拜拜了您嘞！”
说完，根本不给顾临川任何反击的机会，明轩干脆利落地挂断了视频，只留下顾临川对着恢复成菜单界面的手机屏幕运气，胸口起伏，一脸憋屈。
全程旁听了这场跨洋嘲讽的刘艺菲和小橙子，终于忍不住，一起笑出了声。
刘艺菲这才彻底明白，原来上午的经历，对于顾临川这块脸皮薄如纸的大冰块来说，堪称史诗级的尴尬时刻，是能被他发小笑话一整年的黑历史。
她笑眯眯地站起身，走到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顾临川面前，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小得意和狡黠：
“听见没？顾临川同志，以后可要牢牢记住，千万别轻易惹本姑娘不高兴哦。”
她眼睛弯成了月牙，像只成功偷到鸡的小狐狸，“不然呐，像今天这种让你‘名扬海外’的黑历史时刻，以后只会多，不会少哟~”
顾临川听着她的话，看着眼前这张巧笑倩兮的脸，瞬间语塞。
这姑娘……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可是……他没有任何办法，只能乖乖的宠着。
刘艺菲见好就收，看着他那副吃瘪又无可奈何的委屈模样，心尖软了一下，不再继续调侃。
她语气轻松地转换了话题：“好了，不闹你了。陪我上楼换身衣服吧，下午还得去范奶奶那儿针灸呢，可不能迟到。”
顾临川机械式地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命运的安排。
他默默地拿起沙发上那几个装着“战利品”的购物袋，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跟在脚步轻快、哼着不知名小调的刘艺菲身后，乖乖地上了二楼。
而客厅里，头号“电灯泡”兼“黑历史记录官”小橙子，则重新窝回柔软的沙发里，再次美滋滋地点开了上午偷拍的那个视频，津津有味地回看起来。
看着屏幕里顾临川那无处安放的眼神、爆红的耳根、以及强装镇定却漏洞百出的模样，她忍不住再次捂嘴偷笑。
“哈哈哈……真的是……百看不厌，贼有意思！”
她一边乐，一边已经开始琢磨，该怎么把这段视频精心剪辑一下，作为“压箱底”的宝贵资料，将来在某个“重要时刻”，比如婚礼现场，拿出来循环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