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9点刚过，杭城大厦的玻璃门迎着冬日的晨光敞开不久，顾临川就被“全副武装”——
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刘艺菲，以及一脸“我什么都知道”表情的小橙子，一左一右“挟持”着走进了商场。
一进门，空调暖风扑面，顾临川下意识地想往后缩，手腕却被刘艺菲纤细却有力的手指紧紧扣住。
他眼角余光瞥见小橙子那几乎要咧到耳根的坏笑，心里顿时一片雪亮——完了，刘艺菲昨晚肯定连夜给小橙子开了“作战会议”，今天这公开处刑是躲不掉了！
他此刻无比后悔昨晚为什么要去挑衅身边这位，更后悔提出了那个科研项目的傻气说法。
现在报应来了，而且来得如此迅捷、如此具体。
“那个……茜茜，”顾临川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干涩，“我觉得……这种专业性极强的采购任务，小橙子陪你去，效率更高。我……我在外面咖啡厅等你们，负责买单，行不行？”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又无辜，甚至带上了点昨晚刚学会的、略显生涩的可怜巴巴。
刘艺菲隔着墨镜飞给他一个“你想得美”的眼神，手上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想跑？门都没有。顾同学，科研成果你不是挺得意的吗？今天正好，现场验收，并提供宝贵意见。”
顾临川：“……”
他感觉自己就像砧板上那块被标注了特级的和牛，连挣扎的余地都被彻底剥夺。
小橙子在一旁适时补刀，晃了晃不知何时已经处在录制模式的手机：“顾老师，放轻松嘛，这可是难得的生活体验课，我会帮你忠实记录的！”
那语气，仿佛在说“你的黑历史收藏库即将喜添新丁”。
顾临川内心哀嚎一声，只能认命地被两人拉着，步履沉重地走向电梯，目标是A座五楼那片他从未涉足过的、散发着神秘与危险气息的区域——某知名内衣专柜。
踏入专柜的那一刻，顾临川感觉自己的视觉系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琳琅满目的款式，以各种他无法理解的色彩，整齐地陈列在展架上。
眼前的这一切……与他认知中简约的男装世界截然不同，仿佛闯入了一个被精心构筑的、专属于女性的复杂迷宫。
他以前所有的贴身衣物，一律是网购解决，黑白灰三色，简单粗暴。
顾冰块何曾经历过如此直观、具象的视觉洗礼？
一股混合着尴尬、害羞和无措的热意“轰”地一下涌上头顶，他感觉自己的耳根瞬间烫得能烙饼。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刘艺菲和小橙子。
两人一进店，如同鱼儿入了水，瞬间进入状态，目光精准地扫过各排货架。
手指熟练地拂过面料，低声交流着“这款不错”、“那个颜色也蛮好看的”。
一位训练有素的导购小姐姐微笑着迎上前，刚说出“欢迎光临”，便瞬间认出了刘艺菲，脸上立刻浮现出压抑不住的惊喜。
刘艺菲迅速对她比了个“嘘”的手势，导购小姐姐会意，立刻收敛了过于外露的情绪，转为专业的、略带兴奋的低声服务：
“茜茜姐，今天想看看什么类型的？我们刚到了不少春季新品。”
顾临川趁着她们交谈，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像个误入禁地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挪到店铺中央那一圈供顾客休息的圆形沙发区，刚要坐下喘口气——
“顾老师！”小橙子清脆的声音如同魔咒般响起，“别偷懒嘛！快过来帮忙参考参考！”
顾临川的身体僵在半空，坐下去也不是，站起来也不是。
他感觉导购小姐姐和附近零星几位顾客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聚焦过来，如同聚光灯打在他身上。
“我……我这个……不太懂……”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声音小的几乎像蚊子哼哼，“你们决定就好……”
小橙子可不吃他这套，直接上前，不由分说地把他从沙发里薅起来，推着他朝刘艺菲所在的方向走去。
顾临川感觉自己像个被操控的木偶，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内心疯狂刷屏：早知道有今天，昨天宁可再做一百个波比跳！
刘艺菲看着被推搡到面前、眼神飘忽、耳根红透的顾临川，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狡黠光芒。
她随手拿起一件款式相对保守的浅肤色无痕的款式，在自己身前比划了一下。
语气自然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喂，大冰块，你觉得这件怎么样？”
“！！！”
导购小姐姐努力维持着专业的微笑，但眼角眉梢泄露出的好奇与吃瓜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小橙子更是直接举起了手机，镜头对准顾临川，准备全方位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
顾冰块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的眼神根本不敢往那个方向上瞟，更不敢看刘艺菲比划的动作，目光无处安放地落在了地板上。
过了片刻，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还……还行……挺……挺好的。”
“只是还行？”刘艺菲挑眉，显然对他的敷衍不满意。
她放下那件，又拿起一套颜色更鲜亮些的樱粉色的、带一点点花边的款式，再次比划，同时微微侧头，凑近他耳边。
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慢悠悠地、带着坏笑地低语：“那……这套呢？顾科学家，根据你的判断，是不是觉得……这种带点花边的，更有利于……嗯，观测数据变化？”
“轰——！”
顾临川的大脑彻底宕机，血液仿佛全部涌向了头部，脸颊和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成了熟透的虾。
他感觉自己头顶快要冒出实质性的蒸汽了！这姑娘！怎么什么话都敢说！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羞愤地瞪着她，眼神里写满了“求放过”和“你赢了”。
刘艺菲看着他这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模样，心满意足地直回身，脸上绽开灿烂又无辜的笑容，仿佛刚才那句虎狼之词不是出自她口。
她又转向运动内衣区，认真地挑选起来，时不时拿起一两件询问小橙子和导购的意见，完全把身边那个快要自燃的大型装饰品晾在了一边。
小橙子的手机镜头忠实地记录着顾临川从局促不安到面红耳赤再到生无可恋的全过程，内心的小人已经在疯狂跳舞：
素材get！绝佳黑历史！明轩哥看到肯定会爱死这段！
在接下来的将近一个小时里，顾临川如同经历了一场漫长的、精神上的折磨。
他被迫围观了各种他看不懂的款式讨论，听着她们用“无痕”、“光面”、“刺绣”等专业术语交流。
自己则像个误入女儿国的唐僧，只能僵硬地站在一旁，眼神放空，努力把自己想象成一棵没有感情的盆栽。
偶尔刘艺菲还会“好心”地拿起一件在他眼前晃一下，问他“这个颜色是不是太夸张？”或者“你觉得这种设计方便吗？”，每一次都能成功让他好不容易降温一点的耳根再次爆红。
最终，在顾临川感觉自己的社交能量条已经完全耗尽，即将濒临崩溃边缘时，刘艺菲终于结束了挑选。
结账过程同样是一种折磨。
导购小姐姐包装时那暧昧又理解的笑容，小橙子在旁边挤眉弄眼的偷笑，都让顾临川如芒在背，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