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明轩起身告辞。
顾临川送他到门口，明轩回头看了眼客厅里收拾碗筷的刘艺菲，压低声音：“第二轮试镜的事……她压力很大吧？”
顾临川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明轩叹气，拍了拍他的肩：“行了，明天见，我送你们去机场。”
门关上后，小橙子机灵地溜回房间收拾行李，把空间留给两人。刘艺菲擦干手，跟着顾临川进了他的卧室。
门一关，她突然扑过去，整个人埋进顾临川怀里，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
顾临川踉跄了一下，两人直接跌躺在床上，手里的表盒也掉在了被子上。
“我爸是不是跟你说了第二轮试镜的事？”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罕见的疲惫。
顾临川轻轻“嗯”了一声，手臂缓缓环住她的肩膀。
刘艺菲抱得更紧了，像是要把所有压力都揉进这个拥抱里：“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窗外，巴黎的灯火渐次亮起，而房间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顾临川的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无声地收紧了手臂。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巴黎街头的车鸣声。
顾临川能感觉到怀里的刘艺菲渐渐放松下来，紧绷的脊背一点点软化，她的呼吸均匀地拂过他的胸口，温热而真实。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她背负的压力。
一直以来，都是她在主动靠近他、治愈他——香格里拉的初遇、洛杉矶的深夜长谈、赛里木湖畔的《光影绘心》……
她像一束光，毫无保留地照进他封闭的世界。
而他呢？他甚至不知道她在《花木兰》试镜背后承受了多少质疑和挣扎。
自责像一根细小的刺，悄然扎进他心里。
“茜茜……”他低低地开口，声音有些哑，“你一定可以的。”
这句话他说过很多次，从六月初在京城第一次听她提起试镜，到后来每一次她流露出不确定时，他都会这样告诉她。
可这一次，他忽然觉得这句话太轻了，轻得像一句敷衍的安慰。
刘艺菲抬起头，趴在他胸膛上看着他。
她的眼眶微微发红，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湿意，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你就这么相信我会拿下这个角色吗？”她轻声问，嘴角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却没什么笑意，“这句话……我已经听过无数遍了。”
顾临川望着她的眼睛，那里面的光比任何时候都要脆弱，却又比任何时候都要真实。
他抬手，指尖轻轻蹭过她的眼角，拭去那一点湿意，一字一句地说：“因为你是刘艺菲。”
顿了顿，他又补充：“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刘艺菲。”
刘艺菲怔住了。
她的睫毛颤了颤，像是被这句话烫到，随即垂下眼，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迈克尔·道格拉斯前天跟老赵说了，迪士尼高层存在分歧。”
顾临川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她的发丝，静静地听着。
“一部分人认为……我就是他们要找的那个能兼顾东西方美学的人。”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但另一部分人想找更能扛票房的演员。”
她停顿了一下，指尖揪住他的衣角，“也就是说……他们觉得我知名度不够。”
顾临川的胸口泛起一阵钝痛。
他想起前世的记忆——她最终拿下了这个角色，成为了迪士尼史上第一位华人公主。
可此刻的她并不知道未来的结果，她只是在黑暗中摸索，承受着无人知晓的压力。
他不能告诉她“你一定会成功”，因为那太像一句空泛的鼓励。他只能紧紧抱住她，低声说：“他们不懂。”
刘艺菲微微抬头：“……什么？”
“他们不懂你的价值。”顾临川的声音很轻，却坚定，“你不需要去符合他们的标准，因为花木兰从来不是一个标准化的符号。”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描摹她的眉骨，“她是真实的、有血有肉的——就像镜头前的你，和镜头后的你。”
刘艺菲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她忽然撑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嘴角却扬起一抹狡黠的弧度：“顾老师，你现在说话……怎么这么会哄人了？”
顾临川耳根一热，别过脸：“……实话实说。”
刘艺菲轻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那你说说，镜头前的我和镜头后的我，有什么区别？”
顾临川抿了抿唇，目光落在她近在咫尺的脸上——她的眼睛还红着，鼻尖微微泛粉，唇角的笑意却鲜活得像夏日里最明媚的光。
“镜头前的你……”他低声说，“是别人眼里的‘神仙姐姐’。”
“镜头后的你……”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是会踢到我、会揉我脸、会逼我吃黑暗料理的刘艺菲。”
刘艺菲眯起眼睛：“还有呢？”
顾临川的睫毛颤了颤，声音闷闷的：“……还会半夜偷偷加练，不告诉我。”
刘艺菲一愣，随即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顾临川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前天凌晨两点，我听到你房间有动静。”
刘艺菲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自暴自弃地瘫回他身上：“完了，形象崩塌。”
顾临川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不会。”
“嗯？”
“这样的你……”他犹豫了一下，声音越来越小，“更真实。”
刘艺菲忽然不说话了。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过了很久，她才轻声开口：“顾临川。”
“嗯？”
“对不起。”
顾临川一怔：“……什么？”
刘艺菲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一直以来，我好像只顾着逗你、闹你，却忘了……你也会担心我。”
顾临川的指尖微微收紧。
他没想到她会道歉，更没想到她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像是终于卸下了一层无形的铠甲，露出最柔软的内里。
“不用道歉。”他低声说，“是我……做得不够。”
刘艺菲眨了眨眼，忽然凑近他，鼻尖几乎蹭到他的下巴：“那……以后我压力大的时候，就来找你抱抱，行不行？”
顾临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随你。”
刘艺菲得寸进尺地戳了戳他的脸颊：“顾老师，你现在这么好说话，我都有点不习惯了。”
顾临川抿了抿唇，突然福至心灵，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腰：“那……我收回？”
刘艺菲“啊”地一声弹起来，又惊又笑：“顾临川！你居然偷袭我？！”
顾临川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但很快又被她扑过来的动作吓得往后缩了缩。
刘艺菲不依不饶地挠他痒痒，两人闹成一团，直到顾临川求饶才停下。
窗外，巴黎的夜色更深了。
刘艺菲喘着气躺在他旁边，发丝凌乱地散在枕头上，嘴角还挂着笑。顾临川侧头看她，忽然觉得这一刻的她，比任何时候都要生动。
“好了，不闹了。”刘艺菲伸了个懒腰，翻身坐起来，“明天还要飞洛杉矶，得收拾行李了。”
顾临川点点头，也跟着起身。
刘艺菲跳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弯腰去拿行李箱。她的针织裙随着动作微微上移，露出一截白皙的腰线。顾临川迅速别过脸，耳尖又红了起来。
刘艺菲回头瞥了他一眼，故意拖长音调：“顾老师，你躲什么呀？”
顾临川硬邦邦地回道：“……没躲。”
刘艺菲轻笑，没再逗他，转而认真地帮他整理起相机和镜头。她的动作很熟练，像是早已习惯了他的物品摆放规律。
顾临川站在一旁，看着她忙碌的背影，胸口泛起一阵陌生的暖意。
——这一刻，他忽然无比确信。
无论《花木兰》的结果如何，他都会一直站在她身边，用镜头记录下她所有的荣耀与裂痕。
因为那才是真实的她。
而他，早已无法自拔地爱上了这份真实。
刘艺菲帮顾临川收拾好行李后，两人慢悠悠地来到客厅。
一进门，就看见小橙子早已将刘艺菲的行李整齐地码放在一旁，自己则瘫在沙发上，一边喝着橙汁，一边刷着微博。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嘴角扬起一抹暧昧的弧度：“二位刚才动静很大嘛。”
刘艺菲和顾临川同时一怔，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刚才跌到床上的动静确实大了“一丢丢”。
刘艺菲耳根微热，但很快恢复镇定，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小橙子身边，伸手捏住她的脸颊：“你这丫头，怎么越来越八卦了？”
小橙子哀嚎一声，手里的橙汁差点洒出来：“我也不想的呀，谁让你们动静那么大的！”她一边求饶，一边用眼神向顾临川求救。
顾临川站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扬。
他转身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两瓶水，回到客厅后，将其中一瓶递给刘艺菲：“先喝口水，再继续吧。”
小橙子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顾老师！哪有你这样的？茜茜姐欺负我，你还递‘武器’！”
刘艺菲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笑眯眯地看着小橙子：“顾老师说得对，补充完水分再继续。”
说完，她又伸手去揉小橙子的头发，两人闹成一团。
顾临川看着她们打闹，眼底闪过一丝柔和。他坐到单人沙发上，目光扫过茶几上小橙子的手机屏幕——微博热搜的界面还亮着，标题赫然是“刘艺菲顾临川闪耀LV秀场”。
就在这时，三人的手机同时响起提示音。
小橙子趁机从刘艺菲的“魔爪”中挣脱出来，抓起手机看了一眼，噗嗤笑出声：“网友们对你们的热搜已经麻木了！”
刘艺菲挑眉，凑过去看她的手机。
屏幕上，微博弹窗的标题写着——“被神仙姐姐的热搜刷到麻木”。
她忍不住轻笑：“这群网友，倒是比我还操心。”
顾临川点开自己的手机，热搜前二果然都与他们有关。第一条是“刘艺菲顾临川闪耀LV秀场”，第二条则是“神仙姐姐求放过”。
他扫了一眼评论区，网友们早已从最初的震惊转为调侃，甚至有人发起了“每日一猜：今天神仙姐姐和顾老师上热搜了吗？”的话题。
小橙子翻着评论，笑得前仰后合：“茜茜姐，你看这条——‘顾老师走红毯的同手同脚是装的吧？为了衬托神仙姐姐的优雅！’”
她模仿网友的语气，夸张地挥了挥手。
刘艺菲托着腮，指尖轻轻敲着水瓶，眼底带着狡黠：“顾老师，你觉得呢？是不是装的？”
顾临川抿了抿唇，声音闷闷的：“……我那是紧张。”
“紧张？”刘艺菲眯起眼睛，故意拖长音调，“可某人在卢浮宫的时候，可是很淡定地说‘光本身没有意义’呢。”
顾临川耳根微红，别过脸：“……那不一样。”
小橙子在一旁起哄：“顾老师，你这双标也太明显了吧！”
三人笑闹间，微博上的讨论愈发火热。
有网友将顾临川在红毯上的表现做成动图，配文“冰块融化实录”；有人扒出刘艺菲和顾临川在秀场上的对视瞬间，分析微表情得出“两人绝对有戏”。
甚至还有时尚博主将顾临川的摄影作品与LV秀场的设计元素对比，称他的镜头美学“颠覆了东西方时尚的边界”。
刘艺菲翻着这些评论，忽然轻声感叹：“有时候觉得，网友的眼睛比镜头还毒。”
顾临川抬头看她，发现她的表情有些复杂——不是困扰，而是一种微妙的释然。
小橙子凑过来，指着一条评论念道：“‘神仙姐姐和顾老师的互动，像极了爱情最美好的样子——互相成就，又各自发光。’”
她眨眨眼，“茜茜姐，这话说得还挺准的嘛。”
刘艺菲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小小年纪，懂什么爱情？”
小橙子捂着额头抗议：“我都二十多了！再说了，你们俩这状态，瞎子都看得出来！”
顾临川低头喝水，假装没听见，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时间悄然流逝，窗外的巴黎夜色渐深。当墙上的挂钟指向10点时，小橙子打了个哈欠：“该睡觉了，明天还要赶早班机呢。”
刘艺菲点点头，起身伸了个懒腰：“晚安啦，小八卦精。”
小橙子吐了吐舌头，溜回房间前还不忘回头补一句：“二位记得动静小点！”
刘艺菲作势要追，小橙子已经砰地关上了门。她无奈地摇摇头，转身看向顾临川：“顾老师，你也早点休息。”
顾临川“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他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此刻的沉默恰到好处。
最终，他只是轻声道：“晚安，茜茜。”
刘艺菲笑了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水瓶：“晚安，冰块先生。”
两人的身影在客厅暖黄的灯光下交错，随后各自回到房间。
巴黎的夜安静而温柔，仿佛在守护这份尚未言明却早已心照不宣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