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缓缓上升,狭小的空间里挤满了游客。刘艺菲正低头整理袖口,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江城方言。
她心头一跳,下意识转身,整个人直接撞进了顾临川怀里。她的脸颊贴在他的胸口,能清晰地听到他骤然加速的心跳。
顾临川僵在原地,手臂微微抬起,却不知该往哪儿放。刘艺菲仰头看他,狡黠地眨了眨眼,用口型无声地说:“配合一下。”
顾临川破天荒地没有躲开,只是僵硬地“嗯”了一声。
周围的游客并未注意到他们,只当是一对普通的情侣。小橙子站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电梯抵达顶层,刘艺菲这才从顾临川怀里退出来,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手背,留下一丝微妙的温度。
环形观景台上,刘艺菲扶着向外倾斜的玻璃护栏,眺望远处雷尼尔雪山的轮廓。
阳光穿透云层,为整座城市镀上一层柔和的滤镜。
“这设计真够大胆的。”她轻声感叹,“在国内绝对过不了验收。”
顾临川站在她身后半步,声音闷闷的:“这里……是出过事的。”
小橙子突然指向一旁的向外微微倾斜的玻璃长凳,兴奋道:“顾老师,我们去那儿拍张照吧!”
刘艺菲眼睛一亮,还没等顾临川反应,就拽着他的手腕往长凳走去。
顾临川的指尖微微发颤,却任由她拉着,直到站在透明的玻璃凳前,他才艰难地开口:“……我不想坐。”
刘艺菲歪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恶作剧的光芒。她左脚绊右脚,故意“哎呀”一声,整个人朝他扑过去。
顾临川猝不及防,被她撞得跌坐在玻璃凳上,而她顺势扑进他怀里。
小橙子的快门声接连响起,完美捕捉了顾临川窘迫的表情——他双手撑在身后,指尖死死抠着玻璃凳边缘,瞳孔微微放大,像只受惊的猫。
刘艺菲得逞地笑起来,伸手拉他起身:“顾老师,你手心都是汗。”
顾临川幽怨地看了她一眼,却罕见地没有反驳。
三人沿着观景台漫步,顾临川低声讲述着8岁那年的糗事。
他的声音很轻,却比平时多了几分鲜活:“……我爸骗我说玻璃下面是海绵,结果我一低头,直接吓哭了。”
刘艺菲轻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护栏:“那你后来怎么下来的?”
“我妈抱着我,捂着我眼睛走的。”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那天之后,我爸再也没带我来过。”
刘艺菲侧头看他,阳光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她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那以后多来几次就没事儿了。”
顾临川僵硬的转过头,撞上了刘艺菲那狡黠的眼神,一时间无言以对。
旋转餐厅的玻璃地板映出三人的倒影,刘艺菲站在边缘,俯瞰脚下的城市全景。
远处的普吉特海湾泛着粼粼波光,喀斯喀特山脉的轮廓在云端若隐若现。
顾临川站在她身侧,背脊挺得笔直,目光却始终不敢向下看。刘艺菲故意踩了踩玻璃,笑道:“顾老师,你看,踩不碎的。”
顾临川抿唇,闷声道:“……别闹。”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熟悉的江城方言,隐约夹杂着“刘艺菲”三个字。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转身离开。
走出太空针塔,小橙子晃了晃手机:“完蛋,我们又要上热搜了。”
刘艺菲满不在乎地耸肩:“上就上呗。”她看向顾临川,眼睛亮晶晶的,“下一站去哪儿?”
顾临川指向远处那座由五彩金属板拼接而成的怪异建筑:“流行文化博物馆。”
刘艺菲和小橙子看了一眼远处怪异的建筑,异口同声:“这也太丑了吧!”
顾临川难得地勾了勾唇角:“西方人的审美一向很奇怪。”
十分钟后,三人买票进入了这座曾经被评为最丑建筑之一的流行文化博物馆。
从正门一进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由数百把吉他拼接而成的大型装置艺术,吉他从天花板垂落,层层叠叠,像一片凝固的金属瀑布。
灯光从天花板洒下来,在琴弦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顾临川站在装置前,目光扫过那些锈迹斑斑的老式吉他和锃亮的新款电吉他,“这里有1930年到现在各个年份的吉他,虽然我看不懂这东西的艺术成分在哪里。”
刘艺菲轻笑一声,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手臂:“艺术嘛,看不懂就对啦。”
她的语气带着调侃,眼睛却亮晶晶的,像是真的被这些杂乱的金属吸引了。
小橙子凑近一把镶满铆钉的黑色电吉他,手指悬在琴弦上方,没敢碰:“就是,就像毕加索的画作,我这个俗人是欣赏不来的。”
顾临川的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声音低低的:“毕加索至少还有构图,这个……”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一把漆面剥落的木吉他上,“像是把废品回收站挂在了墙上。”
刘艺菲“噗嗤”一声笑出来,肩膀轻轻抖动:“顾老师,你这吐槽功力见长啊。”
小橙子已经掏出手机,对着吉他瀑布狂拍:“不管怎么说,拍照还是挺酷的!”
三人沿着展区慢慢逛着,博物馆内部空间开阔,分区明确——电玩区陈列着从上世纪70年代至今的游戏机,电影区挂着经典影片的原版海报和道具,音乐区则摆满了黑胶唱片和明星手稿。
电玩区的角落里,一台老式街机前围了几个年轻人,屏幕上的像素小人正蹦蹦跳跳地闯关。刘艺菲驻足看了一会儿,忽然转头问顾临川:“你小时候玩过这个吗?”
顾临川摇头:“我爸觉得打游戏浪费时间。”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我妈偷偷给我买过一台Game Boy,藏在书柜后面。”
刘艺菲眼睛一亮:“然后呢?”
“然后……”顾临川的睫毛颤了颤,声音低了几分,“被发现了,我爸没收了,说等我考上浙大再还我。”
小橙子插嘴:“那后来还了吗?”
顾临川抿了抿唇:“……没有。”
刘艺菲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里的那丝遗憾,忽然伸手拽住他的手腕:“走,咱们去玩一把!”
没等他反应,她已经拉着他挤到街机前,投币,选角色,动作一气呵成。
屏幕上的像素小人开始蹦跳,刘艺菲的手指在按键上飞快敲打,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弧度:“顾老师,看好了,本姑娘带你通关!”
顾临川站在她身后半步,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指尖上。她的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偶尔擦过他的手臂,触感微凉。
三分钟后,刘艺菲操控的小人撞上陷阱,血条清零。她懊恼地“啧”了一声,转头看向顾临川:“你来试试?”
顾临川犹豫了一下,接过操纵杆。他的动作生涩,但意外地精准,小人一路避开陷阱,稳稳地跳到了终点。
刘艺菲挑眉:“哟,顾老师深藏不露啊?”
顾临川低头看着屏幕,闷声道:“……运气好。”
小橙子在一旁偷笑,悄悄拍下了两人并肩站在街机前的背影。
电影区的灯光昏暗,墙上挂着一排经典电影的原版海报。《教父》《乱世佳人》《泰坦尼克号》……
刘艺菲在一张泛黄的《卧虎藏龙》海报前停下,指尖轻轻抚过杨紫琼的脸。
“我第一次看这部片子的时候,还在学舞蹈。”她轻声说,“当时觉得玉娇龙好酷,想成为她那样的人。”
顾临川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海报上李慕白的剑锋:“你现在比玉娇龙自由。”
刘艺菲怔了怔,转头看他。顾临川的眼神很平静,却让她心头微微一颤——他看穿了她那些藏在完美笑容下的束缚。
她忽然笑了,语气轻快:“那当然,本姑娘现在想揉谁的脸就揉谁的脸。”
说着,伸手就要去掐顾临川的脸颊。
顾临川本能地后仰,却又硬生生的停住,任由她的指尖戳上来。他的声音闷闷的:“……你怎么老是这样。”
小橙子在一旁憋笑,假装研究旁边的《星球大战》光剑道具。
音乐区的黑胶唱片墙前,刘艺菲指着其中一张披头士的《Abbey Road》问道:“顾老师,你听过这个吗?”
顾临川摇头:“我爸妈更喜欢古典乐。”
刘艺菲“啧”了一声,从展示架上取下旁边的耳机戴在他头上,按下播放键。
《Something》的旋律流淌进耳膜,顾临川微微一怔。吉他的音色温暖明亮,像一缕阳光穿透云层。
他下意识地看向刘艺菲,发现她正笑眯眯地望着他,嘴唇轻轻开合,无声地说:“好听吧?”
顾临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轻轻点头。
耳机里的歌声还在继续,而他的心跳声似乎比鼓点还要清晰。
逛完最后一个展区时,已经是下午4点多。三人回到停车场,阳光西斜,将车子的影子拉得很长。
刘艺菲拉开驾驶座车门,转头看向顾临川:“一会儿回去咱们搞个美式烧烤吧,露台上那个炉子不用一下太浪费了。”
顾临川抿了抿唇:“好,听你的。”
车子缓缓驶离西雅图市区,沿着WA-520公路往亚罗角社区的方向开去。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刘艺菲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哼着刚才在博物馆里听到的旋律。
顾临川坐在副驾,目光落在远处湖面的波光上,嘴角微微上扬。
小橙子在后座翻看今天拍的照片,突然抬头:“茜茜姐,你说咱们这算不算‘流行文化一日游’?”
刘艺菲轻笑:“算,而且还是顾老师亲自当导游的VIP团。”
顾临川别过脸看向窗外:“……胡闹。”
车子里弥漫着轻松的气氛,华盛顿湖的晚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微凉。
刘艺菲看了一眼后视镜,顾临川的侧脸在夕阳下镀上一层柔和的橘色。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似乎也不错。
华盛顿湖的傍晚被夕阳染成橘红色,微风拂过湖面,掀起细碎的波纹。别墅一楼的露台上,一派忙碌景象。
料理台上摆满了食材——澳龙、白虾、牛羊肉串、玉米、蘑菇、彩椒……
刘艺菲和小橙子正忙着将食材串好,顾临川则站在一旁,手里捏着一瓶烧烤酱,眉头微蹙,像是在研究某种复杂的化学试剂。
“大冰块,别发呆呀!”刘艺菲将最后一串蘑菇摆好,抬头冲他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狡黠的委屈,“本姑娘皮肤这么水灵,你也不想看到我被烟熏到吧?”
她的尾音微微上扬,像一根羽毛轻轻挠过耳膜。顾临川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酱料瓶,喉结滚动了一下,闷声道:“……先说好,一会儿太难吃了,可别怪我。”
小橙子憋着笑,拽了拽刘艺菲的袖子,两人默契地后退一步,坐到庭院餐桌椅上,异口同声:“顾老师,加油,看好你哦!”
顾临川望着两人如出一辙的促狭表情,胸口莫名涌起一丝暖意。他低头按下烤炉开关,语气轻快得不像自己:“那就瞧好吧。”
电烤炉的加热管渐渐泛红,没有木炭的烟熏火燎,只有均匀的热浪缓缓升腾。
顾临川的动作起初有些生涩,但很快变得流畅——养父陈平安教他的那些片段突然清晰起来。
那个总是严肃的男人,唯独在湖畔烧烤时会露出孩子气的笑容,手把手教他翻转肉串的节奏:“川川,烤肉和写代码一样,火候差了毫厘,味道就谬以千里。”
回忆像一滴温水,悄无声息地融化了心底的冰层。顾临川拿起刷子,蘸了蘸刘艺菲特调的酱料,在澳龙肉上轻轻一抹。